第17章 十息借命

灰白活根在林间快速收缩，众人只能抓住沿途树干勉强跟随。黄毛跑得最快，沈小禾伏在它背上，双手紧紧抱住驴颈，额头暗纹却越来越亮。

童道人从后方追来，黑火沿着枯树蔓延。被火焰烧过的木茧纷纷裂开，里面的人没有落地，而是被根须重新撑起，化成一具具行动僵硬的木奴。

林怀远告诉沈砚，这些人尚未真正死亡。母根只是借他们身体拦路，若直接砍断脖颈或心脉，即使日后镇住根心，也无法再救回来。

沈砚收起断刀，改用铜铃碎片。铃舌只剩最后两次使用机会，每一次都要消耗他体内大半灵气，无法清理越来越多的木奴。

木老提醒他，钥种能够暂时借用母根力量。只需放开胸口胎记的压制，根心便会主动将木气灌入经脉。按照青尘留下的说法，他最多只能承受十息。

十息过后，借来的力量不会自行离开。若不能及时封闭胎记，沈砚会像历代钥种一样，逐渐变成根心的新容器。

罗不归听见只有十息，立即提议先把路程算清，最好每一息都用在最值钱的地方。周掌柜没有理会他，只撕下一段衣袖，绑住沈砚胸口附近，准备在关键时刻帮他压住胎记。

前方林木突然合拢，数十具木奴从两侧围来。活根已经被堵在黑泥下方，继续拖延只会让后方童道人追上。

沈砚将手按在胸口，主动引动叶形胎记。淡青光芒刚刚亮起，整片森林便同时震动，庞大木气从脚下冲入身体。

第一息，他看见每一条根须的走向。

第二息，他伸手抓住挡路枯树，粗壮树干竟像湿泥般向两侧弯曲。

第三息，他催动铜铃纹路，所有木奴同时停在原地，身体里的暗红根丝被青光压回皮肉。

木老让他立即收手。三息已经足够打开通道，再继续借力，母根便会顺着经脉靠近心脏。

沈砚却看见最前方一只木茧中困着两个孩子。他没有解除力量，而是用第四息扯断木茧外层，把两人连同根须一同交给周掌柜。

第五息到来时，他右臂已经浮出薄薄树皮。胸口胎记像一扇逐渐打开的门，黑湖方向传来强烈吸引，仿佛只要向前一步，便能拥有足以掌控整座青石城的力量。

沈小禾忽然从黄毛背上伸手，抓住哥哥衣角。她没有劝阻，只提醒他木片上已经记了不少寿命账，若再欠下去，将来可能连本带利都还不起。

沈砚被这一句拉回清醒。他立即用左手按住胎记，周掌柜也把准备好的布带勒紧。借来的木气迅速退去，右臂树皮却没有完全消失，只留下数道浅青纹路。

木老判断这五息至少损耗了三年寿命。沈砚取出记账木片，却发现木片在刚才力量冲击下已经裂成两半。

借力退去以后，沈砚仍能短暂看见母根深处的景象。无数细根正沿青石城水道向地面延伸，每一炷祭香都是它感知百姓的位置。旱祭虽然尚未真正开始，城中人的生机却已经被提前连在根网上。

他把这件事告诉林怀远。林怀远判断城主府很可能已经封住所有水井，只等母根完全苏醒便一次抽走剩余水气。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罗不归安慰他，账本坏了不代表债务消失，只能说明以后需要换一块结实些的。沈砚把两半木片都收进怀里，没有接受这份并不实用的安慰。

通道尽头出现一座倒悬石井。井口朝下悬在半空，四周环绕着清澈水珠，水珠没有落地，而是不断被石井吸入。

林怀远取出根心图，确认这里便是入口。石井下方那片黑湖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母根三十年来从城中抽走的生机与水气。

要开启井门，需要钥种之血与活引之印同时出现。沈砚割破掌心，将血按在井壁；沈小禾额头暗纹也被吸出一缕黑气，落在旁边。

倒悬石井缓缓转动，一道向下的阶梯从黑湖中升起。湖面翻涌时，无数人脸在水下浮现，每一张都张开嘴，像是在无声呼吸。

林怀远看着那些脸，认出其中不少都是林家与城主府失踪多年的下人。他终于明白家族所谓的送往外地，并非遣散，而是把知道太多的人投入根心。

众人踏上阶梯后，后方黑火已经烧到井边。童道人站在火中，半边道袍被青尘留下的符火烧毁，脸上却没有多少痛苦。

他身后还拖着一具已经完全木化的人影。

那人仍穿着林家公子衣袍，右臂却分裂成十几条粗根。林怀安没有死，反而被童道人炼成了母根的护门木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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