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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这口黑锅太沉

《穿越后摄政王能听见我心声》 爽说不停/著, 本章共5957字, 更新于: 2026-08-02 00:45

从听雪院到前院,不过隔着两道月门。

沈知意却走出了一种被押往刑场的漫长感。

夜风顺着回廊灌进衣袖,吹得她后颈发凉。萧景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似乎有意让她跟得上。凌霄落后半步,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显然已经从旧窑场的伏击中彻底绷紧了神经。

前院灯火通明。

数十支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御史台带来的人分立两侧。三副马鞍摆在院中长案上,旁边分别放着通敌书信、两千两银票和北境军牌,所有证物都被装进透明薄纱罩住的木匣中,封口处盖着景王府与御史台两方印记。

一名身穿深青官服的监察御史站在阶下。

他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见萧景珩到来,拱手行礼。

“下官杜衡,奉命查验匿名密告所涉通敌一案,深夜叨扰王府,还请王爷见谅。”

“杜御史奉职查案,何来叨扰。”

萧景珩语气平静,目光越过他,落在院中跪着的男人身上。

那人穿着马厩夜役的灰褐短衣,身上还沾着草屑与黑灰,双手被绳索反绑在身后,头垂得极低。

沈知意认不出他。

不过这也正常。

她穿过来还不到两天,连王府几扇门都没摸清,更别说认全马厩里的员工。

【新婚第一夜喝毒酒,新婚第二夜查通敌。】

【这婚成得真喜庆。】

萧景珩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沈知意毫无察觉,只觉得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输人不能输阵。

何况现在这口黑锅已经从凌霄头上滚到了她脚边。她要是再不站稳,怕是能被当场压进地里。

杜衡示意旁边的书吏展开供词。

“此人名叫赵贵,在景王府马厩做了三年夜役。一个时辰前,他主动到御史台投案,承认三副马鞍中的通敌书信、银票和北境军牌皆是由他藏入。”

萧景珩问:“他如何离开的王府?”

“据他所言,马厩账房起火后,他趁乱从东侧矮墙翻出,随后前往御史台投案。”

“王府封锁马厩时,东墙内外皆有人看守。”

凌霄冷声道:“墙下铺着湿泥,墙头生有青苔。若有人翻越,不可能不留痕迹。”

赵贵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杜衡没有替他解释,只道:“此处疑点,正需共同查验。”

萧景珩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抬头。”

赵贵迟疑片刻,慢慢抬起脸。

他约莫三十多岁,面色苍白,额角沾着一片烟灰,嘴唇干裂。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既惊惧又麻木,像是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

“谁指使你?”萧景珩问。

赵贵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是王妃从沈家带来的陪嫁管事,周成。”

沈知意心口一跳。

周成。

正是新婚夜给她送来毒酒的周管事。

院中安静下来。

御史台的书吏迅速落笔,杜衡的目光则在沈知意与萧景珩之间停了一瞬。

萧景珩神色未变。

“你何时见过他?”

“成婚前三日,戌时二刻。”

“何处?”

“沈府后巷的一间废车棚。”

“如何联络?”

“他让人在小人家门口放了一束干马草,草绳上系着红线。小人看见后,便去废车棚见他。”

“他为何选中你?”

赵贵低声道:“小人好赌,在外面欠了三十多两银子。周管事替小人还了债,又给了五十两,让小人替他办事。”

“只为五十两,你便敢在景王府的马鞍中放通敌罪证?”

赵贵脸色发白。

“他说……他说只要东西放进去,等凌侍卫离府后,自会有人把马牵走,不会查到小人头上。”

凌霄盯着他:“你既不知道我要骑哪匹马,又如何确定该把东西放在哪副马鞍中?”

“周管事说,西侧鞍房木架最上层的三副马鞍,都是王爷亲卫外出时备用的。三样东西分别藏进去,无论最后用了哪一副,都能留下证据。”

这番回答听起来十分完整。

人名、时间、地点、接头方式和银钱数目,一样不少。

完整得像背过。

沈知意望着赵贵,忽然想起自己学生时代被老师抽查课文时的模样。

越是怕忘,越是一口气往下背,连停顿都不敢有。

“周管事把三样东西都交给你了?”她忽然问。

赵贵看向她,眼神闪躲。

“是。”

“当时他穿什么衣服?”

“灰衣。”

“脸呢?”

“蒙着黑布。”

“既然蒙着脸,你怎么知道他是周成?”

“他……他拿了沈家的腰牌,还说得出沈府内院的事。”

沈知意又问:“什么事?”

赵贵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说王妃出嫁时,带了十六只红木箱笼,其中第四只装着书画,第七只装着香料。”

沈知意沉默片刻。

【这算什么内院秘事?】

【十六只箱子排着队从沈家抬出来,路边卖糖葫芦的说不定都数过。】

萧景珩没有看她,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沈知意继续问:“除了腰牌和箱笼,他还有什么特征?”

赵贵像是终于抓到了能够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的东西,语速快了几分。

“他比小人高半个头,声音压得很低,右手虎口有一道烫伤留下的旧疤!”

凌霄眼神骤冷。

沈知意也怔住了。

虎口有烫伤疤。

这是威胁周管事送毒酒的蒙面灰衣人,也是从旧窑场暗渠逃走的褐衣男人。

赵贵见众人神色有异,以为自己说中了,急忙补充:“小人绝不敢欺瞒御史台,那道疤很长,从虎口一直延到手背。小人亲眼看见的!”

萧景珩终于坐下。

“凌霄,把周成带来。”

赵贵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惊恐几乎无法掩饰。

杜衡也微微皱眉。

“周成如今在王府?”

“自新婚夜毒酒案发生后,他便一直被看押。”

萧景珩看向杜衡。

“此人是毒酒案现有活口,几次险遭灭口。为保其性命,本王此前未曾公开其关押之处。今日既然有人指认他,杜御史正好亲自问话。”

不多时,两名亲卫押着周管事来到前院。

他脸色憔悴,手腕上带着镣铐,走路时脚步虚浮,显然这两日受了不少惊吓。

可他右手完好无损。

虎口处也没有任何烫伤。

赵贵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周管事跪下行礼。

萧景珩问:“你可认识赵贵?”

周管事转头看了片刻,摇头。

“小人从未见过他。”

“成婚前三日戌时二刻,你在何处?”

“那一日小人奉夫人之命清点王妃陪嫁,戌时前后一直在沈府后院账房。账房先生、两名库房婆子和青黛姑娘都曾见过小人。”

赵贵急声道:“你撒谎!明明就是你让我把东西藏入马鞍!”

周管事像是被这句话吓到,连连磕头。

“王爷明鉴,小人虽然受人胁迫,给王妃送过毒酒,却从未让人往马鞍中藏东西!况且小人右手根本没有什么烫伤,他见到的不是小人!”

“你蒙着脸,我当时没看清……”

赵贵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沈知意眯起眼。

“刚才你说,是凭沈家腰牌和沈府内院之事确认他是周成。现在又说没看清。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那个人自己告诉你,他叫周成?”

赵贵嘴唇颤动,却没有回答。

周管事看着他,忽然问道:“那人是不是还告诉你,我有一个七岁的儿子,近来染了风寒?”

赵贵的瞳孔骤然一缩。

周管事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是不是拿我的妻儿威胁你?是不是说只要我死了,他们就能活?”

“我不知道。”赵贵低下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周管事猛地向前挣去,镣铐撞出一声脆响。

“你见过我儿子是不是?他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亲卫立即将他按住。

赵贵不敢看他,只死死咬着牙。

沈知意忽然注意到,他被反绑的手腕上有几道深紫色勒痕。

那不是刚被御史台绑上时留下的。

旧痕边缘已经发青,至少存在了半日。

“杜御史,”她开口道,“他投案时,手腕上便有这些伤吗?”

杜衡看向身旁差役。

差役仔细回忆后点头。

“确实有。当时他称自己搬运草料时被麻绳勒伤,下官未曾细查。”

沈知意走近两步。

萧景珩抬眼看她,却没有阻止。

她低头打量赵贵的手腕。

“搬草料只会勒手掌,很少把两只手腕勒得这样整齐。倒更像是被人反绑过。”

赵贵猛地把手往袖中缩。

“王妃身份尊贵,哪里懂我们下人的活计?”

“我是不懂。”

沈知意答得理直气壮。

“所以我只是提出疑问,请懂的人查。你若问心无愧,怕什么?”

【激将法第一要义,自己千万不能心虚。】

【虽然我现在虚得腿都快软了。】

萧景珩淡淡开口:“验伤。”

御史台与王府各派出一人,当场查验赵贵手腕。

片刻后,两人得出相同结论。

伤痕来自粗麻绳长时间捆绑,与普通搬运草料留下的痕迹不同。

杜衡沉声问:“赵贵,你在投案前,是否曾被人拘禁?”

赵贵仍不开口。

“你说受周成指使,可你见到之人蒙着脸,体貌特征又与周成不符。你所说的沈家腰牌,也可能是仿制品。”

凌霄命人取来半枚“沈”字断牌及沈家正式腰牌拓样,一并放在长案上。

“此前在逃走的灰衣杂役衣物中,也发现过所谓沈家腰牌。经比对,断牌厚度、字形均与沈家正式腰牌不符,边缘泥垢亦是人为涂抹。”

赵贵眼神越发慌乱。

杜衡看过比对记录,神色沉了几分。

匿名密告、主动投案、完整证词,看似环环相扣。

可如今每一环,都像是有人提前摆好的。

“账房起火,也是你做的?”萧景珩问。

赵贵身体一抖。

“不是。”

“你从东墙翻出?”

“是。”

“东墙无攀爬痕迹。”

“夜里太乱,可能没留下……”

“火起之前,有人看见你从西侧杂物门进入账房。火起之后,杂物门外的铜锁完好无损,里面却没有钥匙。”

萧景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有人从外面替你开了门,又重新上锁。那把钥匙是谁给你的?”

赵贵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有人。”

“你到御史台之前,在康宁坊北巷停留过一刻钟。”

杜衡猛地转头看向差役。

差役当即解释:“御史台接到第二封匿名信,说通敌案内应会在康宁坊北巷现身。我们赶到时,赵贵正独自站在巷口,声称要投案。”

萧景珩道:“从景王府到康宁坊,步行至少需要两刻钟。按王府更鼓记录,马厩起火后不到一刻钟,御史台的人便在北巷发现了他。”

杜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除非赵贵会飞,否则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抵达。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马厩起火前便已经离开王府。

账房起火,只是为了掩盖他早已失踪的事实。

赵贵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说辞再也撑不下去,肩膀开始剧烈发抖。

“说出是谁安排你。”

萧景珩看着他。

“本王可以保你不死。”

赵贵缓缓抬起头。

“王爷保得了小人,保得了小人的老母吗?”

沈知意心中一沉。

果然又是人质。

周管事的妻儿,赵贵的老母。

幕后之人似乎很清楚,拿什么东西最容易逼一个普通人去送死。

赵贵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笑。

“他们说,只要小人认下藏东西的罪,再指认周管事,小人的老母便能活。若小人敢说出别的……”

他的话突然停住。

下一瞬,他猛地低头,狠狠咬向后槽牙。

“按住他!”

沈知意几乎脱口而出。

凌霄比她更快。

他一步上前,手指扣住赵贵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名亲卫将一截裹着布的木片塞入他齿间,阻止他继续咬合。

赵贵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医官迅速上前,从他后槽牙内侧取下一枚极小的蜡壳。

周管事看见那东西,脸色惨白。

“和小人牙里藏的一样……”

蜡壳被装进新的木匣,由双方共同封存。

赵贵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只剩绝望。

“是那个右手有烫伤疤的男人?”凌霄问。

赵贵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

“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给了你三样罪证?”

“是。”

“他命你纵火,再去北巷等御史台?”

“是。”

“他让你指认周成?”

赵贵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他给了小人一块沈家腰牌,还给了一封手令,说若有人追问,便称一切都是周成奉王妃之命安排。”

杜衡问:“手令何在?”

“缝在……小人衣领夹层里。”

差役立刻拆开赵贵衣领。

夹层中果然藏着一张折成细条的纸。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大意是命赵贵将三样东西藏进西侧鞍房的马鞍中,落款只有“知意”二字,下面还盖着一枚小巧的朱红私印。

沈知意只看了一眼,头皮便麻了。

那字迹与她今日在陪嫁清册上写下的名字极像。

私印上的字,也是“沈知意印”。

杜衡神色凝重。

“王妃,这可是你的亲笔?”

“不是。”

沈知意回答得很快。

“私印呢?”

“我不知道。”

这次她没有强行否认。

原主究竟有几枚私印、平日放在哪里、婚前是否遗失过,她确实不清楚。

若她此刻信誓旦旦地说从未见过,日后查出私印是真的,只会让自己更加可疑。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立即相信,也没有怀疑定罪,只有冷静的审视。

“取今日的陪嫁清册。”

清册很快被送来。

杜衡让书吏将两份字迹并排比对。书吏看了许久,又用灯光照过纸背,最终皱起眉。

“这封手令上的‘知意’二字,与王妃今日签名几乎完全重合,连‘意’字末笔的一点墨痕都分毫不差。”

沈知意问:“这能证明是我写的吗?”

“恰恰相反。”

书吏道:“同一个人写同一个名字,也不可能每一笔都完全重合。这两个名字更像是以原字覆纸描摹出来的。”

凌霄检查过手令。

“纸张比墨迹旧,边缘有重新裁切的痕迹。”

沈知意盯着那两个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属于原著的模糊情节。

原主曾经因为嫉妒顾明月,给她写过许多措辞难听的信。

其中似乎有一封被退了回来。

【不会这么倒霉吧?】

【原主以前写给顾明月的信,被人拿去临摹签名了?】

萧景珩抬起眼。

“青黛可在听雪院?”

沈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这人怎么总能问到她刚刚想到的地方?

但当着御史台的面,她顾不上怀疑,只能点头。

青黛很快被带到前院。

她看到那封手令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这张纸……像是小姐从前用过的折枝梅纹笺。”

“你见过原件?”杜衡问。

青黛跪下道:“一个月前,小姐曾给顾家姑娘写过一封信。信送到顾府后,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小姐一气之下,将信扔进了书匣。”

“书匣现在何处?”

“随陪嫁送入王府,今日清点后,已经贴了封签。”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主啊原主。】

【你人虽然没了,留下的坑倒是一个比一个深。】

【我现在要是想逃跑,恐怕得先把自己从坑里刨出来。】

萧景珩命人将书匣抬到前院。

当着御史台与王府众人的面,两方共同核对封签,确认封口自白日清点后未被开启,这才由程管事与账房分别取出钥匙。

书匣打开。

里面的书册、旧帖与信笺逐一取出。

青黛翻找两遍,脸色越来越白。

那封被顾明月退回的信,不见了。

书匣底部,只留下一个空信封。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顾明月。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桌上灯火轻轻晃动。

杜衡看向萧景珩。

“这封信既然曾经送到顾府,又被退回沈家,途中接触之人不少。如今原信失踪,王妃的签名与私印却出现在伪造手令上,恐怕还需查明原信究竟在哪一处被人取走。”

沈知意立刻道:“这只能证明有人利用了那封信,不能证明顾姑娘涉案。”

她说完才发现,萧景珩正看着自己。

“你倒急着替她说话。”

“查案要讲证据。”

沈知意硬着头皮重复自己先前说过的话。

“总不能谁的名字出现在信封上,就抓谁吧?”

【何况那可是原著女主。】

【我躲她还来不及,哪敢让她替我背锅?】

萧景珩收回目光。

“杜御史以为如何?”

杜衡沉吟片刻。

“赵贵的供词存在多处伪造,所谓周成指使已不能成立。通敌书信、银票、军牌、毒药蜡壳及这封手令,仍需由双方共同封存查验。”

“至于沈家、顾家以及手令来源,在证据查明前,皆不可直接定罪。”

萧景珩颔首。

“凌霄,把赵贵与周成分开看守。赵贵的老母、周成的妻儿,一并暗中追查。马厩所有出入记录重新核验,账房纵火者、杂物门钥匙经手人和康宁坊递送匿名信者,一个都不要漏。”

“是。”

凌霄领命。

萧景珩又看向杜衡。

“明日一早,本王会派人将封存副册送往御史台。旧窑场、废弃染坊和三副马鞍,也可由御史台派人共同查验。”

杜衡拱手。

“王爷处置公允,下官自当如实上报。”

御史台的人暂时退到外院整理供词。

沈知意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萧景珩在身旁道:

“王妃。”

她立刻重新站直。

“在。”

萧景珩看着长案上写有“顾明月”三字的旧信封,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看来明日,还要请顾姑娘来王府一趟。”

沈知意眼前一黑。

她躲了整整两天的原著主线,终于还是自己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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