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规则

陆沉闭着眼，从门口往后退。

一步，两步。他在心里数。退到第五步的时候后背撞上了墙，走廊不宽，七步到头了。

他睁开眼。

冷藏间里那个女人的身影变淡了，像一层雾被风吹散。三秒之后彻底消失。温度回升，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恢复正常。

冷藏室的铁门还开着。

陆沉站了一会儿。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但脑子是清楚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光已经灭了，牛皮纸封面摸上去温温的，像刚被太阳晒过。

他走回值班室。走廊里的灯全亮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推开值班室的门，里面的日光灯正常亮着，桌上那桶泡面还在那儿，蜘蛛网也还在。

倒了杯水。水凉了，他没在意，一口喝完。手还在抖，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刚才看到的规则碎片一条一条记下来。民俗学四年不是白读的，换个别的专业，这工夫该写遗书了。

第一条，冷藏间遗体未满三日，不可开门迎。

第二条，开门需敲三下，门内回应三声方可进入。

第三条，若无人应声门自开，闭眼退七步。

第四条，后面没看清。最后一个字是"留"。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些规则的逻辑他能摸到一点。外婆教过他，湘西那边处理丧事有一条老规矩：灵堂的门槛，活人不能跨两次，跨了就要在门槛上撒一把米，意思是"到此为止"。

所有规矩的核心都是同一个道理：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得有个数。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保安室老周"。

"小陆啊，我这儿看到监控好像有点不对劲，你那边没啥事吧？"

"没事，周叔。冷藏室有点小状况，我能处理。"

"那行，你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啊。"

"好。"

老周挂了。陆沉发现老周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他回拨了一下，嘟了三声就断了。

走廊的灯灭了。

又亮了。

亮了，又灭了。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脆，节奏快，像在赶路。来人走路带风，跟这栋楼的阴气格格不入。

来人转过拐角。

三十五六岁，络腮胡子没刮干净，夹克敞着，手里拎一个黑色工具箱。啤酒肚把T恤顶起来一个弧度。看着像半夜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出租车司机。

他看到陆沉站在走廊中间，愣了一下。

"你就是新来的夜班？"

"临时的。"陆沉说。

"我叫赵明远，有人让我来处理冷藏室的事。"他往值班室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

"一直就我一个。"

赵明远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陆沉手里的笔记本上。

"这东西你哪来的？"

"我外婆留给我的。"

"打开我看看。"

陆沉犹豫了一下，递过去。赵明远翻开第一页，手指头抖了一下。不是冷的那种抖。

赵明远看得很仔细。陆沉没催他，看这种东西急不得，得一个字一个字嚼。值班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窗外有只野猫在叫，声音尖细得像小孩哭。

看了大概两分钟，赵明远合上本子，脸色变了。

"这东西叫夜巡令。"

"什么？"

"你外婆留给你的这个东西，叫夜巡令。"赵明远把笔记本还给他，"你不是普通人。"

陆沉接过笔记本。赵明远的表情像吃了一口隔夜米饭，硌牙，但咽得下去。走廊里的灯还在闪，但闪得不那么厉害了，像什么东西正在平息。

"你刚才在冷藏室看到了什么？"赵明远问。

"字。浮在空气里的字。"

"你看得清？"

"大部分能看清。有几行模糊。"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

"你外婆叫啥？"

"陆锦书。"

赵明远闭了一下眼。他靠墙坐下来，工具箱搁在腿上，表情很复杂。赵明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有些东西比害怕更让人镇定。

"你外婆的名字我听过。"他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知道我外婆？"

"不知道本人，知道这个名字。"赵明远顿了一下，"等会儿再跟你说这个。你先告诉我，你看到的那些字，你还记得几条？"

陆沉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念了一遍。

赵明远听完，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我们管它叫'规则碎片'。不是谁都能看到的。能看到的这种人，有一种能力，叫观则之眼。"

"观则之眼。"陆沉重复了一遍。左眼还在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待着。

"你今晚激活了它。因为你外婆留给你的不是普通笔记本，是夜巡令。"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不但看到了，还照规矩做了，活下来了。说实话，你运气不算差。"

"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鬼。"赵明远说，"是一种规则异常。某些条件凑齐了，现实就出问题。但这问题有规律，按规律来就能活。"

陆沉心想，这不就是外婆说的那套吗。规矩是老祖宗拿命写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赵明远看着他，"第一，跟我们走。去一个叫夜巡司的地方，把这事儿搞明白。第二，把笔记本交出来，忘掉今晚的事。回家睡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忘掉怎么忘？"

"这个你不用管，有人专门负责。"

"忘掉之后呢？"

"之后该上班上班，该投简历投简历。跟没发生过一样。"

"那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呢？"

赵明远没回答。

陆沉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发黄了，外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都出了格。

他想起外婆去世那天，把笔记本塞到他手里，说：小沉，这个东西你收好，等你看�

看懂。今晚看懂了一点。

"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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