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上级说情来

# 第130章：上级说情来

刘副书记听完杜志远的话，沉默了好半天，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指腹才猛地回神，他掐灭烟蒂扔进墙角的不锈钢垃圾桶，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那只手沉得像压了铅：“案子挖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省厅能压得住的了，必须直接上报周书记，今天周日，周书记正好在省里没外出，咱们现在就过去。”杜志远把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塞回贴身的衬衣口袋，指尖蹭过冰凉的笔帽，点点头，抬手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跟着刘副书记往外走。雨已经停了，车开出省刑侦总队大院的时候，天边透出一点淡金色的朝阳，透过挡风玻璃落在杜志远左眉骨的浅疤上，那道两厘米长的旧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眯了眯眼，心里清楚，京里的势力既然伸到了江州，就必然会从上面往下压，只是他没想到，这股压力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越野车驶进省委大院，门岗验证了工作证和省委的召见通知，一路放行，径直开到办公楼下。杜志远跟着刘副书记乘电梯上到十六楼，省委书记周正明的秘书早就等在电梯口，笑着伸手引着两个人往办公室走，脚步放得轻，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也知道今天这事不一般。推开门的瞬间，周日上午的暖金色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厚重的棕色实木办公桌上，把摊开的一叠案件材料照得清清楚楚，博古架上那盆迎客松郁郁葱葱，松针上还沾着昨晚浇的水珠，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落地钟滴答走动的声音，表面平和得像一潭春日静水，可杜志远左手虎口那层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莫名发紧，他清楚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之下，翻涌的暗流已经快撞到堤岸了。

周正明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伸手和杜志远握了握，手掌宽大有力，捏了捏杜志远的胳膊，笑着开口：“我早就听说，发改委的杜副科长，是个能拼能打的硬骨头，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精神，好样子。”杜志远伸出手回握，礼数周到却不谄媚：“周书记过奖了，我就是办我该办的事。”几个人坐下，秘书给泡了热茶带上门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刘副书记开门见山，把这次突审赵三得到的口供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杜志远在旁边补充，从最开始截胡那十万赃款牵出三条人命，到打掉洪万亭的非法采矿点，发现古墓盗掘的文物残片，再到这次码头截获十二件青铜重器，审出境外黑石集团，牵出京里的线人赵家林，每一个节点都说得清楚，把整理好的口供复印件推到周正明的办公桌上，厚厚的一叠，叠得整整齐齐。

周正明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着口供，指尖划过纸页，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得仔细，翻到赵三交代赵家林拿七成好处那一段，他停下来，指尖在那行字上敲了三下，抬起头看向杜志远，声音沉了下来：“这个赵家林，就是退休赵副总理的远房侄子，对不对？”杜志远点头，语气平稳：“没错，我之前查过，赵家林这些年一直在京里做文物生意，明面上是私人收藏家，暗地里一直在给境外走私集团牵线，前几次江州盗挖的文物，都是他牵线卖出去的，这次的十二件青铜重器，他要拿七成利润，洪万亭只拿三成，证据已经对上了。”周正明听完，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刚要说话，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响了，铃声不高，却带着一股特殊的分量，瞬间把整个房间的空气压得凝固了。

周正明看着那台红色电话机，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起来，“嗯，我是周正明……对，案子确实牵扯到赵家林……”他一开始语气还平和，慢慢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杜志远和刘副书记坐在对面，能清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苍老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压迫感，那是当了一辈子高级领导人才有的语气，一句话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大概五分钟，周正明才说了最后一句：“赵老，您放心，我知道分寸。”说完就挂了电话，手还放在听筒上，整个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落地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过了好半天，周正明才放下手，抬头看向对面两个人，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晰：“刚才就是赵老亲自打的电话，他说，杜志远年轻气盛，办案太激进，分不清轻重缓急，赵家林就是年轻人爱财，牵个线赚点差价，没干什么大奸大恶的事，让我们不要赶尽杀绝，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意思很明确，就是让我们放赵家林一马，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往下挖了。”他说完，把老花镜放在桌上，目光直直落在杜志远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开口问：“志远，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态度？这个案子，你还想不想查，敢不敢继续查？”

杜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旧疤，那道旧伤是前世临死前挨的一刀留下的，此刻仿佛还在发烫，他看着周正明的眼睛，语气没有半点犹豫，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掷地有声的分量：“周书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个案子，我杜志远查定了，就算今天我脱了这身衣服，丢了头上这顶乌纱帽，我也绝不会停手，更不可能放赵家林一马。赵家林拿的那七成，不是小钱，这次十二件青铜重器，光是黑市预估价就超过一个亿，七千万的赃款，沾着文物的阴气，沾着老百姓的血，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十年前，我父亲杜文德就是因为查到赵家林这条线，才被人构陷，含冤而死，这么多年，多少古墓被他们挖得支离破碎，多少国家文物流失到境外，多少老百姓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伸冤无门，我要是这个时候松口，我对不起九泉之下的我父亲，对不起那些含冤死去的人，更对不起老百姓给我们的这份权力，我杜志远既然站出来办这个案子，就没想着要全身而退，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退。”

一番话说完，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刘副书记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看着杜志远挺直的背影，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却也忍不住佩服这个年轻人的硬骨头。周正明盯着杜志远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了，他拍了拍办公桌，站起身走过来，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带着十足的分量：“好！好一个就算丢官也要查到底！我周正明当省委书记五年了，听得最多的就是和气生财，就是给上面面子，好久没听见这么硬气的话了！”他转身走到落地窗跟前，背对着两个人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声音铿锵：“中央派我们来江南，就是让我们扫黑除恶，挖掉这些烂根子，还给老百姓一片青天，别说只是赵老出面说情，就是天塌下来，我这个省委书记给你顶着！”

周正明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签好字的文件，递给杜志远，眼神坚定：“我已经给中央扫黑除恶督查组打过招呼了，这个案子，咱们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对方背景有多深，都必须查清楚，赵老那边的压力我来扛，你只管带着人往下挖，把所有藏在幕后的蛀虫都给我拖到阳光底下来，我给你做全权后盾，出任何事我都兜着。”杜志远接过那份文件，指尖碰到纸上墨迹的温度，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他攥紧文件，对着周正明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沙哑却有力：“谢谢周书记，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不会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走出省委办公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暖融融晒在身上，杜志远抬头看着天上澄澈的蓝天，攥紧了口袋里父亲的旧钢笔。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压力会来得这么快，从江州到省里，再到京中的退休高级领导，这张网比他前世记忆里的还要大，还要深，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想退，从他重生回来截胡那十万赃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刺刀见红的准备，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往前走，走到黑幕被撕开的那一天，走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京中的说情压力已经直接压到了省委，核心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这一场对决，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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