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供出境外线

# 第129章：供出境外线

押解车队驶入省刑侦总队大院的时候，铅灰色的天空刚刚飘起细碎的雨丝，杜志远抹了一把车窗上的雾气，指尖沾了微凉的水汽，从码头得手到现在，他已经整整三十四个小时没合过眼了，却半点困意都没有，胸口那股翻涌的气憋着，只有拿到口供，把整条线扯出来，才能松半分。

所有人都知道这案子分量重，省刑侦总队队长亲自开了会议室，把最好的审讯室腾出来，全队骨干周末全部停休待命，连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都守在值班室，就等着突审的结果。杜志远靠在走廊的墙根上闭着眼眯了一个半小时，旁边年轻干警递过来的豆浆油条放在一边凉透了，他也没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浅疤，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前世零碎的记忆片段——前世这批文物出境之后，过了两年才在中国香港的拍卖会上出现，那时候成交价拍了一点二亿港币，顺着线索查下去，只摸到一个叫杰克的影子，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摸到，更别说背后的集团了，这次人赃并获抓了现行，就是老天爷给的机会，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七点五十，杜志远起身走到洗手间，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对着镜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到镜子里那个三十岁的自己，左眉骨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眼神亮得吓人，像是能烧穿挡在面前的所有黑幕。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借来的藏青作训服，攥了攥拳，转身往审讯室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均匀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推开审讯室门的瞬间，惨白的荧光灯落在脸上，刺得人微微眯眼，房间里冷得像冰，一股消毒水混着烟味的浊气扑面而来。走私头目赵三早就被带进来了，双手铐在审讯椅的铁环上，四十多岁的汉子，络腮胡乱糟糟沾着油污，昨天在江里捞上来冻得发烧，脸烧得通红，眼睛却硬得像石头，从进来就低着头一声不吭，摆明了打算死扛到底。杜志远走到桌子对面坐下，负责记录的年轻干警打开了审讯记录仪，蓝色的指示灯闪了一下，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敲得人心头发紧。

杜志远没有像常规审讯那样先问姓名籍贯，他慢悠悠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赵三，赵三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动，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摆明了不吃这套。杜志远也不恼，把烟收回来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圈慢慢飘起来，绕着惨白的灯光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直接砸在赵三心上：“赵晓宇，今年十六，你儿子，在省一院肾内科住院，慢性肾衰竭，等配型肾源等了一年零七个月，对不对？”

赵三原本歪着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来的眼睛瞬间瞪圆，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满是惊愕，他这个儿子的事，他从来没跟这帮一起走私的兄弟提过，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杜志远看着他脸色变了，接着往下说，每一个字都踩在赵三的命门上：“洪万亭跟你说，只要这批货顺利出去，就给你三十万换肾的钱，还安排你做完事带儿子去广州养病，给你办新身份，这辈子都不用躲躲藏藏，对不对？你信了他，所以拼着命扛，只要你不说，你儿子就能活，对不对？”

“你他妈……”赵三猛地挣了一下手铐，铁环硌得手腕出血，他喘着粗气骂了一句，话没说完就卡了壳，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硬气已经开始晃了。杜志远掐灭烟，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转账凭证，隔着桌子推到赵三面前，指节敲了敲那张纸，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看，这是半个月前，洪万亭让王彪把你存在他名下的二十万换肾钱，转去了他情妇李娜在深圳的账户，你儿子在医院欠了八万医药费，已经停药三天了，护士昨天还在催款，你觉得，洪万亭会给你留那三十万？会管你儿子的命？”

赵三盯着那张转账凭证，眼睛越睁越大，握着铐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老婆早年跟人跑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得了病要换肾，他走投无路才跟着洪万亭干走私，本来以为拼这一次，换儿子一条命，结果人家转头就把他的救命钱吞了，把他当棋子扔了。杜志远看着他肩膀开始抖，接着往下补了一句：“你要是现在扛着，出去的是洪万亭，拿好处的是京里的大人物，你死在牢里，你儿子没钱治病，过不了三个月就没了，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这句话说完，赵三突然崩溃了，脑袋一歪，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哭的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滴在脚面上。哭了足足十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和鼻涕，哑着嗓子说：“我招，我什么都招，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我求求你们……”杜志远点点头，对着记录的干警递了个眼神，开口说：“你说，只要你说实话，我们会协调医院，先给你儿子续上药，钱的事，后续我们会帮你申请救助，你放心。”

赵三喘了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断断续续开始交代。原来这批文物早就不是第一次走了，前前后后走了四批，都是同一个路子：洪万亭组织人在西山古墓挖，挖出来之后攒到一定数量，就放到江滨码头中转，然后转去外海交给境外来的船，对方直接拉走。这次的十二件青铜重器攒了快一年，是分量最大的一批，对接的境外老板叫杰克，国籍不清楚，只知道是国际文物走私集团“黑石”的人，这个黑石集团专门做中国高古文物的生意，在欧洲和东南亚都有销赃渠道，出价比国内黑市高两倍，所以洪万亭一直跟他们合作。

说到牵线的人，赵三的声音顿了顿，抬头看了杜志远一眼，说出了让杜志远心头一沉的消息：“这次不一样，前几次都是洪万亭自己对接的杰克，这次是京里来的大人物牵的线，说好了，这批货卖出去的钱，京里牵线的拿七成，洪万亭只拿三成，我们这些干活的，每人分五万块辛苦钱……我一开始也不敢问，后来喝酒的时候王彪说漏嘴，说这个大人物背景深着呢，从上到下都有人，哪怕出事了也兜得住，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虾米顶罪。”

杜志远指尖一顿，摩挲着桌子边缘的木纹，心里默念了一遍“京中人物拿七成”，和之前周学文口供里提到的“顾慎行上面有人”对上了，原来他前世到死都没摸到的上层关系，原来早就藏在这里，这张网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大，不仅有江州顾慎行，洪万亭的黑恶，还有京中的保护伞，还有国际走私集团牵线，整个利益链缠得死死的，怪不得前世那么多人查都查不动，原来根子早就扎到了外面。

杜志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接着问：“杰克的落脚点在哪里？你们平时怎么联系？”赵三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看货搬货的，只有洪万亭和王彪能联系上，我只听说杰克这次在公海的货轮上等着，船走了之后他就回东南亚了，黑石集团在那边有据点。”杜志远又问京里牵线人的信息，赵三只知道对方自称老于，五十多岁，说话带京片子，洪万亭只让他远远见过一次，没看清长相，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突审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赵三把知道的全都说了，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手还在抖，反复叮嘱杜志远一定要救他儿子，杜志远让人把他带下去，转身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风一吹，才发现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刘副书记早就等着了，靠在走廊栏杆上抽烟，看到杜志远出来，立刻掐了烟问：“怎么样？”杜志远把审讯笔录递过去，声音沉稳：“坐实了，境外是黑石集团的杰克，京里有人牵线拿七成，和之前周学文的口供对上了。”

刘副书记看完笔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骂了一句“这群蛀虫，胃口真不小”，抬头对着杜志远说：“黑石集团国际刑警总部早就盯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摸到核心线索，这次咱们正好把情况报上去，申请国际刑警跨境协查，不管这张网织得多大，咱们也得往下挖，挖到底。”杜志远点点头，走到栏杆边，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梧桐树，深绿色的叶子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他掏出贴身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指尖蹭着冰凉的笔杆，那上面还留着父亲当年的体温。

原来十年前父亲查这个案子，不是查不到，是这张网太大，大到超出了他当时能触及的范围，所以才被人构陷，含冤而死。现在他回来了，哪怕网再大，对手再强，他也不会停，一步一步走，哪怕走到刺刀见红，走到粉身碎骨，他也要把所有藏在黑暗里的人，都拖到阳光底下，给父亲一个交代，给那些含冤死去的人一个交代，给江州百姓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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