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旧日警卫员

# 第124章：旧日警卫员

车开过江州老城区坑坑洼洼的柏油路，轮胎碾过落在路面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杜志远在街口停好车，换了件干净的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把沾了泥的工装揉进后备厢，又抹了一把脸，把刚才出的冷汗擦干净，才迈开步子往巷子里走。周一上午的老家属院安安静静，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只有几个拎着鸟笼的老头在墙根下棋，梧桐的落叶被风卷着，积了满满一院台阶，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秋日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门口晒太阳的王阿姨抬头打招呼，说小杜啊，过来整理东西啊，我给你说的翻修的事儿没忘吧，杜志远笑着应声，说谢谢您记着，我今天就是过来整理的，王阿姨又念叨两句这院子三十年了，墙皮都掉了，这次翻修完就能住得舒服点，才又低下头织起毛衣。

杜父当年任江州市委书记时，单位分的宿舍就在这个院子里，杜家出事之后，房子一直锁着，上个月居委会通知说院里要统一翻修外墙，让住户回来整理堆在院子里的旧物，杜志远之前忙着摸西滩走私的线索，一直拖到今天才过来。他揣着钥匙穿过抄手游廊，刚走到自家那扇刷着蓝漆的旧门前，身后就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带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杜志远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旧军绿色褂子的老头，背有些驼，左腿微微瘸着，手里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正站在几米外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神亮得惊人。“是……远娃子？”老头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是老江州市区的口音。杜志远愣了两秒，随即认出了来人，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他：“陈叔？你怎么在这儿？”

老陈全名陈建国，是杜父当年的警卫员，跟着杜父从部队转到地方，杜父出事之后，老陈因为不肯跟顾慎行那边站队，早早办了内退，就分了这个院子角落里的一间小房子，一住就是十年。杜志远小时候没少被老陈抱，对这个父亲的老部下印象极深，只是重生之后一直忙着查案，还没来得及过来看望。

老陈抬眼左右扫了一圈，院子里除了远处下棋的几个老头，没别的人，他压低声音，拽了拽杜志远的袖子：“跟我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等了十年了。”杜志远心里一动，没有多问，扶着老陈慢慢走到院子角落的那间小平房里，老陈关上门，拉上窗帘，才拄着拐杖走到床跟前，蹲下身费劲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子，铜锁已经锈得打不开了，老陈找了改锥，几下撬开锁扣，从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个用防潮油纸包了好几层的东西，递到杜志远面前。

“你爸出事前一天晚上，偷偷跑到我家，把这个东西塞给我，说他要是出了意外，只要杜家还有后人敢站出来查真相，就把这个交出去。要是远娃子一直浑浑噩噩当纨绔，就把这东西跟着我带进棺材，绝不能落到顾慎行那王八蛋手里。”老陈的手有点抖，皱纹里都浸着认真，“我看着你长大，这十年我也没少打听你的事儿，前阵子你截胡赃款动了洪万亭的人，我就知道，你爸的种，不会错，现在该给你了。”

杜志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包，指尖触到油纸粗糙的纹路，心脏突然砰砰跳得厉害，他手指有点发紧，拆开一层又一层防潮油纸，露出里面一个泛黄的牛皮信封，信封封口火漆上，还能看出模糊的“杜”字印记，是杜父当年常用的私印。杜志远深吸一口气，撕开信封，掏出里面两张泛黄的信笺，信笺是当年市委机关常用的稿纸，上面是杜父硬朗的毛笔小楷，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杜志远从小练过父亲的字，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父亲的亲笔。

信开头是写给母亲的，说自己要是出事，让她好好保重身体，告诉杜志远，不要怕，不要退缩，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老百姓就够了。看到这里，杜志远的鼻子猛地一酸，左眉骨的旧疤隐隐发烫，前世他死的时候四十岁，就是抱着没能见到父亲这封手信的遗憾闭的眼，没想到重生回来，居然真的拿到了父亲亲手留的东西。

往下看，内容陡然锋利起来，杜父在信里说，当年外界都知道，他查到洪万亭盗挖古墓的线索，在老房子的地下密室留了十万赃款作为证据，其实那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幌子，就是为了引顾慎行的注意力，让他以为核心证据都在老房子里，方便顾慎行去搜，真的东西，他早就藏起来了。除了那笔引蛇出洞的藏金，他当年拿到了顾慎行和境外盗墓团伙勾结的完整证据，包括每年分成的账册、文物转运出境的路线图，甚至还有顾慎行和境外文物贩子接头的录音磁带，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青梧山北麓，当年三线建设留下的老防空洞里。

“顾慎行疑心重，掌权后把江州翻了个底朝天找这些东西，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把真东西藏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个防空洞几十年没人去，入口被乱石封了一半，只有我当年跟着地质队进去过，知道具体位置。”杜志远一字一句读着父亲的话，指尖把信笺攥得发皱，原来他之前只从黑账上摸到了青梧山古墓的线索，没想到父亲早在十年前就把完整的核心证据藏好了，这一下，所有线索都串到了一起，只要拿到防空洞里的证据，顾慎行就算再能藏，也插翅难逃。

杜志远把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贴身揣好，对着老陈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老陈赶紧扶住他，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老泪：“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老首长，我总算没辜负你的嘱托。当年你出事，我没能力救你，现在远娃子回来了，我能交差了。”杜志远扶着老陈坐下，给倒了一杯热茶，老陈喝了一口，又跟他说了老防空洞的具体入口标记，说入口旁边有一块刻着三线标语的石头，顺着石头往下走十米就能找到封死的洞口，不会走错。

从老陈的小平房出来，秋日的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杜志远的藏青夹克上，投下碎金一样的光斑，落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牛皮信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心里既有失而复得的滚烫，又有风雨欲来的沉重。父亲十年前就铺好了路，把最核心的证据留在那里，就等着他去拿，西滩的走私船月底就要走货，拿到防空洞的证据，就能把顾慎行、洪万亭，还有境外的盗墓团伙一锅端了，压在江州百姓头顶十年的乌云，终于快要见亮了。

他抬头望向院墙那边，杜父当年种的石榴树探出枝桠，枝头挂着几个红得透亮的石榴，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杜志远攥了攥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转身往院外走，脚步迈得又稳又沉，青梧山的老防空洞，他明天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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