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暗查走私点

# 第123章：暗查走私点

阴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沧江水面上，把周日下午的日头遮得严严实实，江风卷着烂泥和鱼腥气扑过来，刮得杜志远额前鸭舌帽的帽檐晃了晃。他套了件洗得发皱的灰蓝色工装，裤脚沾了半尺厚的黄泥巴，斜挎着一个磨破了边的人造革包，混在一群拉渔获的贩子中间，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边走边看，鞋底碾过散落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西滩旧码头废弃快十年了，官方早就把这里划入了待拆迁的闸口改造区，除了偶尔来摸鱼的附近村民，平日里连养路工都很少来，可这半个月里，码头上的人流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都是些操着外地口音、眼神凶巴巴的汉子，连附近的村民都不敢随便往里走。

张磊扮成收旧家电的小贩，推着掉漆的三轮车跟在后面三丈远，草帽檐压得低低的，手指一直放在车座下的对讲机上，另外四个便衣分散在芦苇荡两侧的土路上，或是蹲在岸边钓鱼，或是挎着竹篮挖野菜，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就铺在了旧码头四周。昨天杜志远从省证物中心拿到走私黑账，连夜就赶回来和张猛碰了头，定下了提前暗查的计划——明面上扫黑办按兵不动，稳住内鬼，暗地里先派便衣摸进码头核实走货位置、哨点分布，等八月十五当天再里应外合，人赃并获。杜志远主动请缨扮作接货的货主，他前世来过这里数次摸清了地形，又熟悉这帮走私犯的接头套路，比任何年轻警员都适合打头阵。

越往码头深处走，江风越冷，刮得帆布棚哗哗作响，废弃多年的候船厅塌了半面墙，剩下的半边被人用新帆布圈了起来，门口斜靠着两个叼着烟的汉子，手都藏在腰后，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进码头的生人，警惕性高得吓人。杜志远压了压鸭舌帽，遮住左眉骨那道浅疤，故意弓着背晃着肩膀，走得摇摇晃晃，像赶了几十里路累得脱力的小贩子，快走到门口时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烟渣的唾沫，操着改了调的江北口音喊：“敢问两位大哥，这儿是不是找周老大接散货？我托省城赵老板带的信，说今天过来先看货，麻烦行个方便。”

左边那个瘦汉子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他半天，目光在他斜挎的破包上停了两秒，伸手接过杜志远递过来的揉皱的红河烟，点着吸了一口才吐着烟圈开口：“赵老板？哪个赵老板？我怎么没听说有今天约好的客人？”杜志远心里暗笑，这帮人果然谨慎，之前早就安排内线透了消息，说今天有省城来的下线看货，就是为了让他顺理成章混进去，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说：“赵老大说了，就是三个月前定的那批‘好酒’，说最近风紧，要赶紧清了，让我过来接货，钱我都带了，一半现金一半转账，绝对不耽误事儿。”这话是暗语，正好对上走私文物的黑话，瘦汉子听完绷紧的肩膀松了松，挥了挥手：“进去吧，周老大在最里面江堤头的第三间帆布棚，别乱逛，走岔了挨了打我们可不担着。”

杜志远连连点头哈腰，弓着背往里走，进去百十米后才慢慢直起腰，眼神快速扫过四周，把每个哨点的位置都记在心里。原来的三个老泊位被清得干干净净，停着两艘不起眼的铁壳渔船，船舷压得很低，吃水深得异乎寻常，显然已经装了大半货物，岸边芦苇荡的空地上，堆着二十多个盖着防水油布的大箱子，箱子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打包带勒出来的印子，一看就是最近半个月才搬过来的，黑账上写的“三船货”，半点不假。他压着心口的激动，打算悄悄凑近看看箱子上的运输标记，刚迈出两步，身后的芦苇丛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晃动，沉重的靴底碾过泥土的脚步声清晰传了过来。

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从芦苇丛里转出来，手里都提着家伙，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杜志远的胸口，领头的壮汉厉声喝问：“站住！谁让你往货区走的？不知道这边不准进吗？”杜志远心里咯噔一声，他只知道门口有哨，没想到货区周围的芦苇荡里还藏着流动巡逻岗，显然是门口那两个故意放他进来试探，就是要看他会不会直接摸向货区，试他到底是不是条子。他瞬间定住神，又立刻弓起腰赔笑：“对不住对不住，我转晕了，找周老大的账房走错了路，这就往回走，这就往回走。”

那壮汉根本不吃这一套，手指扣着扳机往前跨了一步，杜志远的鼻子顺着风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枪油味——那不是黑枪常用的劣质机油，也不是猎枪的动物油脂，是警用****专用的防护枪油，和他之前在警队训练时闻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眯起眼睛，借着帆布透过来的阴光看清了那把枪的轮廓，枪管长度、握把形状，完完全全就是九二式警用手枪！

杜志远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难怪这帮走私犯敢在中央调研团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清货，原来顾慎行的手早就伸到了警队内部，连制式配枪都能流出来给这帮看守用，藏在公安队伍里的内鬼，比他预想的位置还要高，权力还要大。那壮汉见他半天不说话，动了火气，又往前跨了一步吼道：“聋了？我让你双手抱头蹲地上！听见没有！”

杜志远借着壮汉跨步的空隙，身体猛地往左侧一拧，整个人顺势扎进了齐人高的芦苇荡里，动作快得像一头扑进草从的豹子，那壮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下意识扣动扳机，子弹打在杜志远刚才站的位置，深深嵌进泥地里，溅起一大片黄泥。枪声瞬间惊动了整个码头，四处都响起了呼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围过来。

杜志远心里清楚，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核实了西滩旧码头确实在备货走货，位置、哨点都摸清了，还摸到了内鬼提供制式枪支的线索，没必要在这里恋战，留下来只会让提前布控的便衣暴露。他凭着前世记熟的地形，在芦苇荡里七拐八拐，把追兵甩得越来越远，一边跑一边按了一下口袋里的加密纽扣对讲机，给张磊传了暗号：我引开追兵，你们按原计划留下，摸清所有哨点和联络方式，不要暴露。

十分钟后，杜志远从芦苇荡深处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缺口钻出来，外面停着他提前开来的旧面包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发动车子，顺着土路拐上国道，透过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西滩旧码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那道前世遇袭留下的旧伤，在阴云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他掏出贴身藏着的小纸条，那是他从蓝皮黑账上抄下来的青梧山M2古墓的位置，父亲当年留下的半本黑账还藏在古墓的耳室里，等拿下西滩这批货，挖出来藏在队伍里的内鬼，他就去青梧山，把父亲十年前没带出来的证据拿出来，所有的线索拧成一股绳，就能勒紧顾慎行的脖子，把这个藏了十年的大蛀虫拽出来。

杜志远拿出保密手机，给张猛发了一句加密信息：“泊位核实，三货齐备，枪为制式警枪，内鬼已露踪迹，按原计划待命。”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眼看向挡风玻璃外，铅灰色的阴云压得越来越低，风刮得挡风玻璃哗哗响，一场翻江倒海的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压在江州上空十年的乌云，也该被这场暴雨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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