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遗留文物账

# 第122章：遗留文物账

杜志远攥着中央调研组开的证物调取批条，车刚停在省证物中心院子里，裤兜里的保密手机就震了一下，是省纪委年轻干事张磊发来的消息：杜哥，我在门口等你，赵家林的所有东西都清出来了。推开车门时，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余温，吹得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下摆扫过膝头，杜志远抬头扫了眼证物中心楼前的电子钟，指针刚落在九点十分，周六的大院里静得只剩风吹梧桐的沙沙声，连保洁员都比平时少了一半。

张磊早已刷开了证物封存室的铁门，厚重的钢门向内拉开时，带着消毒水和樟脑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下意识眯眼。冷白色的荧光灯管嵌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把一排排铁皮证物柜照得泛着冷光，所有封存的证物都贴着封条码得整整齐齐，连灰尘都少得可怜。张磊侧身让杜志远进来，指着靠墙角放在托盘上的一件物品：“昨天夜里人押过来之后，我们按要求封了所有随身物，这个就是赵家林随身携带的黑色密码箱，当时开箱检查的时候只翻了表面，里面都是书画册和换洗衣物，没发现异常，就封起来了。”

杜志远点点头，伸手摩挲了一下左眉骨那道浅疤，指尖带着熟悉的凹凸触感。前世他直到死才知道，赵家林这个老狐狸不管去哪，都会把走私账藏在密码箱的暗夹层里，当年第一次查他的时候，就是没人注意这个夹层，让他混过去了，这一世老天爷把机会再送过来，他不可能错过。他蹲下身，指尖沿着密码箱的内壁一点点蹭过去，皮革的粗糙触感下，靠近箱底转轴的位置，接缝处有极细的开胶痕迹，触感比周围硬了整整一圈，杜志远眼睛微亮，抬头跟张磊要了一把薄口改锥。

改锥沿着细缝轻轻插进去，手腕微微用力一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一块牢牢贴在箱壁上的木隔板弹开半厘米，露出一个半厘米厚的暗夹层，里面安安稳稳塞着一本线装蓝皮本子，纸页已经泛了旧黄，边角磨得发毛，一看就是常年带在身边翻看得多了。杜志远轻轻把本子抽出来，蓝皮封面上没有一个字，只有右下角磨出来的一块浅印，像是常年被手心攥着磨出来的。

他掀开第一页，墨黑色的字迹立刻映入眼帘，笔锋偏瘦，带着老干部练书法的劲道，第一行就写着：“丙戌年秋，青梧山M2出螭龙玉璧一件，得款八十万，余分二十。”往下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江州哪座山的哪座古墓出了什么器物，卖了多少钱，哪个人分了多少，最后流向了哪里，大半都写着“转港城，出公海”，少数标注了国内买家的姓氏缩写，一笔一笔，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杜志远翻得不快，指尖划过一页页纸，心口越往下压越沉。这本残缺的黑账上，光标注一级文物的就有七件，二级文物二十六件，全都是从江州境内的春秋战国贵族墓里盗挖出来的，十年时间，这么多国宝就顺着沧江运出公海，换成了这群蛀虫口袋里的钞票，变成了他们往上爬的垫脚石。翻到中间的时候，一行极淡的小字突然撞进眼里：“杜弘文查，烧账半本，余藏青梧山M2耳室。”

杜志远握着本子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了白。十年了，父亲当年查到青梧山盗掘案，被他们构陷撤职，郁愤而终，一直没人知道父亲当时查到了哪一步，原来当年父亲已经摸到了他们的黑账，他们烧掉了半本，剩下的半本还藏在青梧山古墓的耳室里！这个埋了十年的伏笔，居然在这里牵出了线头，杜志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才把心口翻涌的酸涩压下去，继续往后翻。

本子中间缺了两页，应该就是当年烧掉的那半本剩下的部分，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一行用淡铅笔写的小字突然出现在眼底：“江州西滩旧码头，八月十五，三船货，清仓走货。”杜志远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今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就是三天之后。

原来这根本不是一本单纯记录旧案的陈年黑账，是赵家林这次来江州要带走的现行走货账！顾慎行已经嗅到了风声不对，知道中央调研组盯着他，所以打算赶在收网之前，把压在手里的最后三船文物全部偷运出境，来了个彻底清仓，正好撞上了杜志远的刀口。原本专案组还只是梳理过去的旧线索，这下直接从历史旧案转到了现行犯罪查办，只要提前布控，就能人赃并获，把这群走私犯一网打尽。

杜志远把本子合起来放在桌上，冲门口等的张磊说：“去把文物局的李专员请进来吧，麻烦人家跑一趟，核对下笔迹。”张磊应声出去，没两分钟就领着一个穿卡其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工具包，是省文物局提前安排好的笔迹鉴定专员李工，之前就参与过好几起文物走私案的鉴定工作。

李工掏出放大镜和提前准备好的比对样本——那是赵家林十年前公开发行的书画集，扉页有他的亲笔题字，他对着灯光比对了半个多小时，又用仪器测了墨水的碳化程度，才抬头摘下放大镜，冲杜志远肯定地点头：“没错，笔迹特征完全吻合，所有字迹都是同一个人写的，最后这页的铅笔字，碳化程度显示是三个月以内写的，绝对不是早年的旧字迹，这个本子就是赵家林的走私黑账没错。”

杜志远接过比对报告，在接收人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墨迹落在纸上，和十年前父亲签字的力道一模一样。他把黑账放进密封证物袋，亲手贴上封条，抬头对张磊和李工说：“今天的事麻烦两位了，所有知情同志还是按老规矩签保密协议，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走漏半点。”两人都点头应下，李工收拾好工具先离开了证物室，张磊留下帮着杜志远整理好剩下的物品，重新锁回柜子。

证物室里只剩下杜志远一个人的时候，他隔着透明密封袋，看着那本泛着黄的蓝皮本子，指尖轻轻敲了敲袋面。西滩旧码头，那个地方十年前就因为河道淤堵停用了，周围全是几人高的芦苇荡，一到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本来就是走私犯最喜欢用的隐蔽码头，顾慎行选在这里走货，就是笃定没人会想到他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动货。

他掏出保密手机，给韩征发了加密消息，把找到黑账、发现现行走货计划、还有父亲旧账藏在青梧山的线索都汇报了上去，不到五分钟，韩征的回复就来了：“同意布控，提前派便衣进场，武警总队已经安排好人手，一切见机行事，注意安全。”

杜志远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周六的阳光顺着缝隙涌进来，落在密封袋上，照亮了淡蓝色的封皮。从截胡那十万赃款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月，从江州的小案子挖到了京里的大老虎，从旧案摸到了现行，这条路走得步步滴血，赵崇山没走完，父亲没走完，现在轮到他了，他不会停。三天后的西滩旧码头，就是收网的第一个口子，他等着这群蛀虫自己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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