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野狼认罪供

# 第116章：野狼认罪供

晨光漫过江州市局刑侦支队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杜志远捏着温热的豆浆杯，指腹反复蹭过旧钢笔杆上磨得发亮的“为民撑伞”四个字，胸口翻涌的情绪像涨潮的沧江水，连呼吸都带着发紧的钝痛。王正峰站在斜对面，指尖挠着鬓角，满是胡茬的脸上压着藏不住的激动，等着他回话。苏清晏站在杜志远身侧，察觉到他攥着钢笔的指节泛了白，悄悄抬肘碰了碰他的小臂，指尖带着她惯有的微凉温度，递过来一叠刚打印好的审讯笔录，声音压得低低的：“野狼的口供已经整理完了，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每一句都核对过，签字按手印就能封存进证物室。”

杜志远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把那股堵在喉咙里的酸涩和戾气慢慢压下去，点了点头跟着苏清晏往审讯室走。走廊尽头转角，正好撞上押着刘虎出来的张猛，刘虎手腕上铐着双铐，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左脸还留着刚才拒捕时挨的淤青。张猛抬了抬下巴给杜志远递话，压着嗓子哑声说：“这小子全撂了，顾慎行的秘书昨天下午亲自给他转了五万定金，说做掉野狼就放他去缅甸躲着，还把之前他砍死人的案底握在手里要挟他，口供和野狼说的对得上，没出入。”杜志远扫了刘虎一眼，那股冷意从眼底浮上来，前世就是这个男人开车冲开拦截，撞死两个年轻干警把野狼劫走，三条人命烂在山里成了悬案，这笔账今天总算落了实处，他嗯了一声：“看好了，单独关押，加双岗，顾慎行现在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推开审讯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野狼坐在审讯椅上，头套摘了之后脸色还是白得像纸，看到杜志远进来，立马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指尖攥着审讯椅的横杠，指节都抠得发白：“杜...杜科长，我刚才核对了一遍，笔录上写的全是我说的，一个字都没改，我现在就签字按手印，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一定要保我老婆孩子的安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杜志远走过去，把笔录摊开在他面前，抽出父亲留下的旧钢笔递给他，语气稳得没一点波澜：“我们说话算话，只要你说的全是真的，你的家属我们会安排专人保护，不会有人动他们一根头发。”

野狼握着钢笔的手一直在抖，歪歪扭扭签完名字，又按上了红手印，每一个指印都按得扎扎实实。杜志远把笔录叠好，装进透明的证物袋，贴上封条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把录音笔和那张画着防空洞路线的草稿纸一起塞进去，密封好的证物袋隔着薄薄的塑料，能摸到纸张的棱角，那是压了他两辈子的真相，终于被牢牢锁在了证据里。他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浅疤，抬头对看守的干警说：“看好了，好好给人拿饭吃，别饿着，这是我们的重要人证。”

刚走出审讯室，杜志远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顾慎行的秘书李明，杜志远挑了挑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李明公式化的客气语气：“杜副科长，顾市长听说你昨晚在江边抓了一伙盗墓贼，问有没有需要市政府协调的地方？顾市长今天上午正好有空，想要亲自听听案情汇报。”杜志远心里冷笑，顾慎行等了一晚上没等到刘虎的消息，知道劫人失败，这就按捺不住找上门探口风了，他故意放软声音，装出一副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就是几个小毛/贼，哪敢麻烦顾市长百忙之中抽时间，我们这边自己处理就好，等有了结果我再正式向领导汇报。”李明又客套了两句才挂了电话，杜志远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省纪委工作组组长周正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和杜志远身上的那件款式差不多，他手里捏着半根烟，烟雾绕着头顶的吊扇转，看到杜志远进来，抬了抬下巴：“姓顾的沉不住气了？”杜志远点点头，把证物袋放在会议桌上，推到周正面前：“劫人失败，他肯定猜到野狼招了，我们得抓紧，我带一队人去青梧山防空洞搜证，你们在这里稳住他，他大概率会主动过来探口风。”周正拿起证物袋颠了颠，抬头看向杜志远，眼神里带着赞许：“行，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消息，注意安全，顾慎行在青梧山老家还有不少远房亲戚，说不定安排了人盯梢。”

出门之前，杜志远绕去疗养院看母亲，他知道一旦动了顾慎行，对方肯定会狗急跳墙拿母亲做文章，出发之前必须确认母亲安全。车开在沿江公路上，苏清晏坐在副驾，手里剥着薄荷糖，递到杜志远嘴边：“你绷了一整晚了，吃颗糖缓一缓，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便衣扮成护工在疗养院守着，陈桂兰那边也盯着，出不了事。”杜志远含着薄荷糖，冰凉的甜味漫开，他看着窗外滚滚向东的沧江水，声音带着点沙哑：“刚才野狼说假存单的时候，我差点控制不住揍他，二十年了，我终于听到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爸是被冤枉的，是顾慎行构陷的，这种滋味，不好受。”苏清晏转头看他，右耳的碎玉耳钉晃了晃，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档把上的手：“我知道，等一切都结束了，咱们带阿姨去北海疗养，那里海风好，适合阿姨养病，这么多年，咱们也该松口气了。”

到了疗养院，杜母正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晒太阳，陈桂兰推着轮椅，看到杜志远进来，眼神闪了闪，趁着苏清晏去给杜母拿披肩的时候，悄悄拉了杜志远一把，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手心，她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蹭过杜志远的掌心，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早上李明给我打电话，问你今早去哪了，说要是你出了市区就马上告诉他，我没敢说，就说你来看你妈，我...我儿子当年就是被洪万亭逼得跳了江，我是被李明拿我老家孙子的学费要挟的，对不住你。”杜志远捏着纸条，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点了点头：“陈姨，我都知道，我不怪你，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和你孙子，事情完了，一切都会好起来。”陈桂兰眼睛一下子红了，赶紧转脸擦了擦，推着杜母往树荫里走了。

杜志远蹲在母亲轮椅旁边，给她削苹果，杜母虽然瘫痪，脑子却清楚，她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拉住杜志远的手腕，含糊不清地说：“小远...小心...别...像你爸...”杜志远把脸贴在母亲温热的手背上，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他压着声音说：“妈，你放心，这次不会了，这次我一定把爸的冤屈洗干净，一定把所有坏人都抓起来，再也不会让坏人欺负咱们家了。”苏清晏站在院门口，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睛，风卷着桂花落在她肩头，香得温柔。

从疗养院出来，杜志远带着人直接往青梧山赶，对照着野狼画的路线图，半个多小时就找到了后山的废弃防空洞。入口被半人高的荒草盖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崭新的防盗锁，杜志远示意队员剪开铁锁，打开手电往里面走，洞壁上还留着五六十年代刷的标语，掉得只剩半边字，走了大概五十米，就看到一堵新砌的砖墙挡在路中间，队员一镐头砸开砖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黑色密码箱，还有三个裹着油纸的木箱子。

杜志远打开最上面的密码箱，成捆的百元现金露出来，码得整整齐齐，一连四个箱子全是现金，粗略一数差不多有两千万。最后两个箱子打开，全是黄澄澄的金条，一块一块码得严实。旁边的木箱子拆开油纸，三件青铜礼器静静躺在里面，绿锈斑驳，一看就是古墓出土的文物，最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的软皮笔记本，杜志远翻开一看，里面工工整整记着这些年每一笔分成的收入，每一件文物卖出的价格和去向，甚至记着哪一年给哪个官员送了多少钱，清清楚楚，一丝不漏。杜志远捏着笔记本，指尖都在发抖，所有的证据，全齐了。

他拿出手机给周正发了现场照片，很快收到回复：“顾慎行果然来了，带着秘书在会议室坐着，跟我们打太极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赶紧回来，证据到位就能动手。”杜志远收好笔记本，安排队员把所有证物装箱贴封条，押上车往市局赶，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抬头看向青梧山山顶，太阳正往头顶走，光把整个山头照得亮堂堂的。

车开进市局大院，杜志远提着装着笔记本和玉牌的证物箱，一步步走进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顾慎行坐在沙发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无框金丝眼镜擦得锃亮，左手小拇指的和田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润光，看到杜志远进来，他还维持着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抬了抬下巴：“志远辛苦了，忙了一整夜，快坐，跟我说说，你这一趟搜到什么好东西了？”

杜志远走到会议桌前，把证物箱放在桌上，掀开箱盖，拿出黑色笔记本和那块从古墓里出来的玉牌，一步步推到顾慎行面前，声音不高，却砸得整个会议室都发颤：“顾市长，你看看这是什么？野狼全都认罪了，你藏在老家防空洞的两千万现金、八十公斤黄金，还有一箱子出土文物，我们全都拿到了。十年前你让野狼伪造假存单构陷我父亲杜明山，这些年你拿了盗墓分成一半的利润，收了洪万亭多少好处，全记在这个本子上，你还要我一件一件念给你听吗？”

顾慎行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他拿起笔记本翻了两页，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鬓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瞬间打湿了衬衫领口，他抬头看着杜志远，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原来...你从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就已经布好局等我跳了？”杜志远靠在桌沿，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不是我布的局，是你自己贪权贪钱，作了这么多恶，欠了这么多条人命，这个局，是你给自己挖的。”

周正从主位站起来，拿出盖着省纪委公章的留置决定书，放在顾慎行面前，声音铿锵有力：“顾慎行，经省纪委批准，现在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你跟我们走。”两个穿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顾慎行的胳膊，顾慎行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杜志远一眼，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灰得像死灰，被架着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杜志远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苏清晏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放在桌沿的旧钢笔上，“为民撑伞”四个刻字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亮得晃眼。他等了两辈子，从父亲蒙冤而死，到自己前世惨死刀下，再到重生归来一步步撕开黑幕，终于走到了这一天，所有的罪孽，都要开始清算，所有的冤屈，都要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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