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再无苏夫人

这苏府，这三年荒唐错付的姻缘，从此彻底与她无关。

兄妹二人并肩转身，一袭素衣清冷，一袭锦袍凌厉，身姿挺拔如松，踏着满地狼藉与满堂死寂，头也不回地踏出了落尘院，踏出了这座困住她三年的苏府宅院。

身后，是死寂一片、满目狼狈的苏家众人。

直到那两道挺拔决绝的身影消失在府门长廊尽头，庭院里凝滞的空气才骤然流动开来。

压抑至极的寂静轰然破碎。

孟晚柔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那双方才盛满柔弱水光的眼眸，此刻只剩刺骨的阴寒与不甘。

她精心筹谋的算计，字字句句的铺垫，终究没能困住沈清晏分毫。

“沈清晏，离开苏府又怎样，我还是会让你名声尽毁，让你们沈家付出代价！”

孟晚柔心里这么想着，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二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孟晚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苏父满脸急躁，狠狠瞪了一眼苏砚辞道:“你现在就想办法将沈清晏劝回来！你们三年夫妻情分，她性子软，最重情义，绝不会说放下就放下！”

经过方才一事，他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深知彻底得罪镇国将军府的后果，只会是苏家万劫不复。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哄回沈清晏，抹平今日的裂痕。

苏砚辞眼底毫无半分悔意，依旧傲慢自负，不耐烦的应到:“父亲您多虑了，沈清晏爱惨了了，她不会离开我的，她今日这般闹腾，不过是我把晚柔带回府，她心生芥蒂，争风吃醋罢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乖乖回来的。”

在他心里，沈清晏隐忍三年，温顺懂事，早已习惯依附他、迁就他，所谓的和离，不过是女子闹脾气的手段，做做样子罢了。

话落，便牵着孟晚柔一脸傲慢的拂袖离去。

将军府

马车到达将军府门口，沈清晏看着光鲜肃穆的将军府，看着府门口等她归家的父亲母亲和祖母。

跨过高高的门槛，熟悉的庭院景象扑面而来。院内一草一木、回廊亭榭，皆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模样。

前世画面不受控制般轰然撞进沈清晏的脑海。

烽烟四起，沈家蒙冤，满门获罪。父亲被构陷通敌，惨死牢狱；母亲为保清白，不愿受敌人折辱，自尽于深院，而疼爱她的祖母也被烈火焚身，尸骨无存。昔日煊赫的镇国将军府，一夜之间血流遍地，骨肉分离。那些哭喊、鲜血、冰冷的刑具，一幕幕在她心底翻涌。

眼前是活生生的双亲，眼前这片刻安稳，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

沈清晏站在原地，脚步微微滞住。

方才在苏府面对千般刁难万般算计都不曾落下一滴泪的人，此刻眼眶骤然发热，滚烫的水汽无声浸满眼眶，一层薄薄水雾蒙住眼眸。她死死攥紧袖中的手掌，指甲陷进掌心，拼命想要压住翻涌上来的悲恸，可眼底的湿意怎么也压不住。

沈夫人见她神色不对，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抚她的脸颊，声音满是心疼：“阿晏，回来就好，你在苏府所受之苦，阿娘和你阿爹会为你讨回公道。”

“阿娘说的对！”沈惊珩紧随上前，眉眼凌厉，语气坚定，“谁敢欺辱我沈家女儿，我便让谁付出代价！苏家欺你三年，这笔账，哥哥替你尽数清算！”

沈老夫人拄着拐杖，缓步走近，浑浊的眼眸盛满疼惜，含泪望着久归的孙女，声音轻柔又酸涩：“我的阿晏，真是受苦了。”

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仿佛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惊扰了孩子，可那满溢的疼惜与愧疚，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地压在阿晏的心头，连空气都变得潮湿而凝滞。

沈老将军立在一旁，目光沉沉打量女儿，早已从回报的暗卫口中听闻苏府发生的一切，眉宇间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怒火。只是在看到女儿憔悴隐忍的模样，又心疼不已。

前世家破人亡的惨状还在脑海盘旋，再看眼前双亲安然无恙，悲喜交织堵在喉头。沈清晏微微垂眸，避开母亲的触碰，强压下几乎要滚落的泪水，声音微微发哑：“阿爹，阿娘，祖母，我回来了。”

她不能哭

她已经重活一世，不会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那些血海深仇，那些沈家受过的屈辱，这一世，她要一一护住至亲，悉数清算。

稍稍平复心绪，她抬眸看向眼前满心担忧的家人，眼神坚定无比，字字清晰：“阿爹，阿娘，祖母，我已下定决心，与苏砚辞和离。此事我自有分寸，定会妥善解决，你们无需为我担忧。”

……

一日，两日，三日

时光匆匆而过。

苏府上下焦躁不安。

苏砚辞笃定沈清晏在闹脾气，认定她深爱自己，绝对不敢真的和离。

他日日待在府中，悠闲等候，等着沈清晏气消了，等着她主动归来，低声求和。

孟晚柔日日温柔陪伴在侧，柔声宽慰，句句顺着他的心意，更是让他愈发坚信自己的判断，认定沈清晏离不开他。

可整整五日，苏府都没等来沈清晏归来的消息，甚至连一纸书信都不曾有。

送去将军府的问询帖子也石沉大海，无一复回。

苏府派去打探消息的下人，连将军府的大门都无法靠近。

直到第五日傍晚，苏砚辞等的不耐烦了，他傲慢的以为沈清晏只是想要他哄哄。

再也坐不住片刻，换上一身体面锦袍，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温柔与隐忍，独自乘轿前往镇国将军府。

将军府门前侍卫林立，铁甲森森，气势凛然，生人勿近。

苏砚辞站在朱漆大门前，自觉身份特殊，抬头挺胸，语气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劳烦通报，苏砚辞前来寻内子沈清晏。”

守门侍卫面色冷峻，丝毫不给情面，语气淡漠：“我府小姐早已和离归府静养，不见外客。”

“和离？外客？”苏砚辞眉头紧锁，心底不悦，“我和你们小姐并未和离，那日只是闹脾气怎算和离？怎算外客？快去速速通报！”

几番僵持之下，侍卫终究入内通传。

片刻后，沈清晏一身素雅常服，长发松束，眉眼清冷绝尘，褪去了三年苏府隐忍的温和，一身坦荡傲骨，周身自带沙场淬炼的凛冽气场，再无半分后宅妇人的温婉怯懦。

她立在阶下，居高临下，淡淡看向台阶下的苏砚辞，眼神平静无波，无爱无恨，无喜无怒，只剩彻底的漠然。

苏砚辞看见她，心头一松，立刻换上温润深情的模样，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迁就与温柔却藏不住自负傲慢：“阿晏，闹了这么久，气也该消了。跟我回苏府吧，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受委屈，晚柔我会妥善安置，往后我只待你一人。”

他依旧以为，她只是吃醋赌气，只要他稍稍低头，她便会顺势回头。

沈清晏静静看着他虚伪又可笑的模样，心底只剩一片寒凉荒芜。

沉默片刻，她轻启薄唇，声音清冷落地，斩断所有过往牵绊：

“苏砚辞，你记错了。”

“我将军府并无你的苏夫人。”

“我沈清晏，从今往后，与你苏砚辞，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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