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离开苏府

落尘院

院内，青岚沉声吩咐下人:“仔细着点，将苏府所有小姐的嫁妆都搬来清点好，一一登记造册，分毫不许遗漏！但凡小姐的陪嫁之物，尽数装车运回将军府！”

院外，数十名护卫站在院门口，还有数十名暗卫隐在暗处，时刻保护沈清晏的安危，气势凛然。

这些护卫、暗卫皆是将军府的精锐，身手卓绝，气场摄人，是沈将军为护自己女儿安慰留在沈清晏身边的。

众人应声而入，动作迅捷有序，瞬间散开，开始有条不紊清点厅堂、庭院、厢房之内的嫁妆物件。

苏家人看着这阵仗，吓得浑身僵硬，无人敢上前阻拦。

方才被苏砚辞护在身后的，一脸楚楚可怜的孟晚柔现在一脸阴狠的盯着落尘院:“沈清晏，你给我等着，今日的羞辱，日后我必千倍百倍奉还！”

转头看向苏砚辞时，面上又带上柔弱，眼底的水光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盈盈漾漾地漫了上来，却偏偏不肯落下，只将满腹的委屈与依赖都凝在睫羽间，连望向对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湿漉漉的怯意:“阿辞哥哥，都是晚柔的错，晚柔还是离开吧。”

苏砚辞看到柔弱、楚楚可怜的孟晚柔，顿时恼怒，对着门内大喊:“沈清晏，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有着正妻职位还不够吗，身为将军之女竟如此善妒！”

苏父面皮抖动，瞪了一眼苏砚辞和孟晚柔，又怕又悔，硬着头皮上前想要求情：“清晏，此事是我苏家有错，是我们眼拙无知，求将军高抬贵手，再给砚辞一次机会！婚姻大事，岂能说断就断，传出去徒惹闲话！”

“闲话？”

沈清晏缓步走到院门口，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那笑意却半分也不达眼底，寒凉得像北疆未化的冰雪。

垂眼看着苏家这群人:“你们苏家肆意欺辱我，贪婪索取我嫁妆之时，可曾想过会被说闲话？苏砚辞光明正大从外面带回外室，薄情寡义、辱我身份时可曾想过会被说闲话？如今我一纸和离书，收回自身所有之物，何来闲话一说？”

“我沈清晏半身戎马，保家卫国，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从不欠任何人的。”

“是你们苏家配不上我，是苏砚辞他配不上我！”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说的好，我们将军府的人不受任何人欺负，一个小小侍郎之子，他也配！”

沈清晏抬眼望去，看见那道阔步而来的青色锦袍身影，眸色骤然亮起，一声“哥哥”脱口而出，语调藏着难以压制的雀跃。

前世历历惨剧翻涌过脑海——沈惊珩遭心腹背叛，布防图泄露给敌国质子慕容珩，计谋全盘败露，最终血染沙场，尸骨都没能归葬故土。

此刻亲眼看见兄长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四肢完好，眉目英挺，前世那撕心裂肺的悲痛涌上喉头，沈清晏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沈惊珩几步跨进院落，一身武将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目光扫过院内嫁妆，再看见妹妹眼底压不住的酸涩，胸中怒火轰然腾起。他本在城中处理军务，收到暗卫急报，得知妹妹在苏府受刁难，便立刻策马赶了过来。

“区区侍郎门第，也敢欺辱我将军府嫡女。”沈惊珩声音沉沉，目光冷厉地扫向苏家父子。

苏砚辞见到沈惊珩亲临，背脊瞬间一僵。沈惊珩虽不掌镇北二十万大军，却在京中统领京畿部分卫戍，在朝堂武将之中威望极高，连户部侍郎苏父见了，都要矮上三分。

苏父额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沈小将军，此事皆是误会，我苏家绝无半分欺辱清晏之意，还望小将军息怒。”

“误会？”沈惊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摊开的和离书，又瞥了一旁垂着头故作可怜的孟晚柔，“把外室公然接入府中，苛待正妻，算计将军府陪嫁，这在苏大人眼中，便是误会？”

孟晚柔被他锐利的目光一扫，浑身一颤，慌忙往苏砚辞身后缩了缩，死死攥住苏砚辞的衣袖，一副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

苏砚辞护在孟晚柔身前，纵然心底发怵，依旧放不下那点男人的体面，强撑着辩驳：“沈小将军，晚柔身世可怜，我不过是于心不忍收留于她。我与清晏夫妻之间，乃是内宅私事，何须外人插手！”

“私事？”沈惊珩往前踏出一步，威压迫得苏砚辞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我的亲妹妹，在你苏府受尽委屈，这就不是私事。”

“这一纸和离书，清晏既已写下，那便作数。”沈惊珩垂眼，看向地上的和离文书，“苏砚辞，你若识相，便立刻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将军府的嫁妆，一分不少全数归还，此事到此为止。”

顿了顿，他语气染上警告：“若是执意推诿纠缠，今日我便上书陛下，将苏府宠妾辱妻、觊觎将军府财物之事，原原本本递到御案之上。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止苏家的脸面了。”

苏父浑身一颤，脸色灰白。若是闹到圣上跟前，以沈家如今的分量，苏家定然要丢官罢职，整个家族都会就此衰败。

苏砚辞却依旧不死心，他清楚一旦和离，自己便彻底失去攀附沈家的机会，他死死看向沈清晏：“清晏！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多年情分，你全然不顾吗？”

沈清晏站在兄长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早已褪去方才那一丝重逢兄长的动容，只剩一片冷寂：“情分早在你将孟晚柔带回苏府那一日，便消磨殆尽。苏砚辞，签字吧。”

一旁的孟晚柔埋着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毒。她悄悄将这一切记在心里，敌国的计划，绝不能毁在一场和离之上。

若沈清晏就此脱离苏府，回到将军府，往后有沈家兄妹层层护持，再想司机下手挑拨，窃取朝堂与边关机密便难如登天了。

心念急转，孟晚柔猛的屈膝跪地，肩头微颤，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副受到惊吓，满心愧疚的模样。

她伏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声音细软微弱，恰好能让满院之人尽数听见：

“小将军，沈将军，都怪我，一切都是晚柔的过错。”

她脊背微微瑟缩，抬袖拭泪，目光怯怯掠过沈清晏，又落回苏砚辞身上，字字句句都往夫妻情分上拉扯。

“是我不该流落街头被阿辞哥哥收留，是我的存在，搅乱将军与阿辞哥哥的夫妻和睦。将军心中怨我，恨我，全是理所应当。”

说到此处，她重重叩了一个头，额角浅浅蹭上尘土。

“夫妻之间，哪有不生嫌隙的？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若是今日就此和离，消息传扬出去，于将军的名声亦是有损。将军是驰骋沙场的英雄，世人难免要议论，说将军仗军功欺压夫家”

她语气愈发凄婉，句句都打着为沈清晏着想的旗号，暗中拿世俗流言施压。

“晚柔甘愿立刻离开苏府，从此远走他乡，永不再回来，绝不继续碍二位的眼。只求将军收回和离的念头，切莫因我一个卑贱孤女，断了这一段姻缘，落人口实。”

说完，她再度垂首，肩膀不住地抽噎，一副甘愿自我牺牲，只求保全沈清晏与苏家颜面楚楚可怜姿态，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苏府闻言眼中骤然升起一丝希望，连忙顺话接到:“孟姑娘说的在理，若因此事和离，不光苏府会受人非议，也会牵连将军府，牵连清晏你的名声呀！”

苏砚辞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快步上前，俯身想去扶地上的孟晚柔，转头望向沈清晏，语气又带上几分偏执纠缠：“清晏！你听听！连晚柔都愿意主动退让！不过是我府中多一个外人，你何苦非要走到和离这一步？只要你肯留下来，我将她远远安置到别院便是，你依旧是苏府名正言顺的夫人！”

沈惊珩眉峰骤然紧锁，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刚要说话，沈清晏就按住了她，眼神好似再说我自己解决。

“孟晚柔，如若你真想走，便不会在这里说这些话了。”

转头看向院内的青岚，青岚点点头，手下的人已经点好所有的嫁妆物品。

又看向沈惊珩道:“哥哥，我们回府吧。”转头对院内摇摇手。

沈惊珩牵着沈清晏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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