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偏执纠缠

前厅一片死寂。

风吹帘动，初秋微凉的风穿堂而过，拂起沈清晏鬓边一缕青丝。

她立在满堂静谧之中，一身华贵锦裙身姿挺拔，不见半分闺阁妇人的柔弱，反倒带着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冷锐气场。

方才那句和离，轻飘飘落地，却如惊雷砸在苏砚辞心头。

他僵在原地，儒雅斯文的面皮瞬间皲裂开一丝裂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成婚半载，沈清晏对他向来从容迁就。

她是大靖王朝最有实力的女将，手握兵权，家世底蕴滔天，偏偏对他温柔以待，为她收敛锋芒，事事顺从以他为先，苏砚辞早已习惯她的俯身退让，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轻飘飘的提出了和离。

“胡闹！”

片刻凝滞之后，苏砚辞用愤怒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语气骤然沉厉。

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和理所当然的态度道:“沈清晏，不过一桩小事，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你可知传出去，会丢尽我们苏家的颜面，沈清晏你怎么变得这么善妒！”

他下意识搬出规矩，颜面压她，却完全不问自己的对错。

在苏砚辞的思想里，这本该是两全的，沈家兵权，在朝势力，孟晚柔的温柔小意都该是他的才对。

沈清晏该安分做他的正妻，为他撑起家世靠山、铺就青云仕途；孟晚柔身世可怜、温顺解语，该留在他身边慰藉心神。

妻贤妾柔，两全其美，这才是他心中完美的答案。

沈清晏她凭什么要掀翻棋局？

一旁的孟晚柔闻声，当即怯怯的垂首，双肩微颤，一双眸子瞬间氤氲出水光，声音柔的仿佛风一吹就碎:“公子，是晚柔的错，晚柔不该贸然入府，惹得夫人动怒，伤了公子和夫人的夫妻情分，民女这就离开，不碍夫人的眼。”

她说着，便作势要屈膝告退，柔弱无依的擦着眼泪，仿若一个欺负的弱女子，将识大体、懂事卑微演的淋漓尽致。

字字句句都在暗戳戳内涵沈清晏善妒、蛮横无理。

前世，她亦是这样，沈清晏见她可怜，孤苦无依的模样，心生愧疚，退让一步让她留在了府上，最后反倒落得名声尽毁的地步。

可如今，大靖王朝还在，沈府和国公府都还在，外祖父和父亲还没有被人陷害，她们沈家还没有满门惨死。

想到这，沈清晏看着这拙劣至极的戏码，只觉得满心荒谬。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孟晚柔，目光牢牢锁在苏砚辞脸上，语调平淡，却不容置疑:“与她无关”

“是我不愿与你在做夫妻了。”

“苏砚辞，你既怜惜她孤苦无依，满心护她，那便别再困着我了，我沈清晏的夫君，不需要三心二意的，不需要权衡两全的，你既想要解语花，那我便还你自由。”

“和离，是我给你，也是给我自己的，最后的体面。”

这些话说的干净利落，没有哭闹，没有争执，语气平淡的仿佛在和毫无干系的人说话。

苏砚辞心慌了一瞬。

随即想到她就是见他收留了孟晚柔，心里不痛快，故意拿和离吓他，想逼他低头，想让他哄一哄她。

想通这层，苏砚辞心底那一瞬的慌乱彻底烟消云散，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掌控一切的自得感。

这是沈清晏欲擒故纵，是女人家争宠的把戏。

他面色稍缓，脸上带了几分笃定，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清晏，语气傲慢又敷衍“清晏，我知道我带柔儿回府你吃醋了，但你闹也得有个限度，和离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呢。”

“我知晓你心里有委屈，你贵为正妻，家世显赫，兵权在手，何须跟晚柔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置气？”

“你故意提和离，不就是想拿捏我、让我哄哄你嘛？”

他自以为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语气里带着施舍道:“好啦，别闹了，我以后多顾及你的感受便是，莫要再拿和离说事，惹人笑话。”

这番自我感动的揣测，让沈清晏心下一冷。

话说到这份上，他竟还以为她是在争宠，在耍小把戏。

真是愚蠢又自私，上辈子竟然到死才看透这家人的真面目，可笑至极。

一旁的孟晚柔垂着头，低垂的睫毛下，藏着满眼的阴毒，嘴角却露出一丝窃喜。

她就是要这样。

让苏砚辞笃定沈清晏对他深爱不离，对她肆意轻践，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沈清晏娇纵善妒，慢慢毁掉她的名声。

苏家父母表面劝着，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见沈清晏油盐不进脸上已然挂满了不悦与愠怒。

苏父苏母他们认为苏砚辞能娶到沈清晏是沈清晏天大的福分。从不觉得苏家高攀了，也从不敬重这位战功赫赫的儿媳。

在他们眼里:沈清晏既然嫁到苏家，那便是苏家的人，她的兵权、家世、人脉都该为他们苏家所用，而沈清晏，身为苏家儿媳，不得有半分埋怨。

苏母沉下脸，语气带着长辈压人的苛责:“沈清晏！你今日实在是太放肆了！”

“阿辞不过看他是个孤女，无处可去，心善，才将人安置在府上，并无半点越矩之举。你身为堂堂将门贵女、朝廷亲封的女将军，心胸竟如此狭隘，动辄闹和离，传出去外人怎么看我们苏家？怎么看你沈家教出来的规矩？”

字字句句，颠倒黑白。全然不提孟晚柔来历不明，不提苏砚辞一心护着外女，污蔑她善妒任性，不懂规矩。

苏父面色沉肃，端着朝堂官员的架子，语气更显刻薄冰冷：“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岂容你儿戏？你手握重兵，身份特殊，一言一行皆被朝野瞩目。随意提和离，是置君恩于不顾，置两家颜面于不顾！

“莫要仗着沈家有功、陛下宠信，便骄纵无度！速速收了这些荒唐念头，安分守己，做好苏家媳妇的本分！”

一唱一和，软硬兼施。

苏家三口，彻底撕下了往日温和的伪装。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绝不能放沈清晏走。

苏砚辞见父母撑腰，心底底气更足。

他更加笃定：沈清晏就是闹脾气、争风吃醋。

只要全家施压、稍加安抚，她必定心软回头，依旧会老老实实守着他、帮着他。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温柔的哄劝，实则满是施舍与掌控：“清晏，听爹娘的话，别任性。我知晓你心里不舒服，往后我多陪你，不冷落你便是。”

“柔儿只是个可怜寄居人，翻不起任何风浪，你何须小题大做？”

孟晚柔适时抬眼，泪光盈盈，柔弱至极：“都是晚柔的错，晚柔这就离开，绝不破坏公子与夫人的感情，求老爷夫人莫要再责怪夫人……”

越懂事，越衬得沈清晏蛮横无理。

青岚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颤，却只能死死咬唇，满心替自家小姐委屈。

看着这三张丑陋的嘴脸，沈清晏胃里翻涌。前世她就是被这样的话困住，为了苏家那可笑的颜面，任由孟晚柔扎根苏府，挑拨离间，毁她名声，最终连累满门惨死，大靖山河覆灭。

这一世她不会在重蹈覆辙，他们这群自私、势利、冷血、欺软怕硬的东西，前世之仇，我定让你们百倍奉还。

沈清晏缓缓抬眼，眸光清冽冷冽，无波无澜，再无半分情绪起伏。

她看着自以为拿捏住她的苏砚辞，看着满口道义实则贪婪的苏家父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我乃朝中一品大将军，镇国将军府嫡女，国公府唯一的外甥女，要对你这个三心二意的废物争风吃醋？”

话音落下，满堂骤然死寂。

随后沈清晏从袖口里拿出提前写好的和离书扔在了苏砚辞脚下。

转头对青岚道“青岚，清点好嫁妆回将军府”

青岚拱手作揖:“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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