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帝不付钱

马宁回到大厅的时候，史密斯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史密斯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马宁，像是要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那枚银质十字架挂在他的胸前，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但此刻它没有发光，那些刻痕也安静地躺在银质表面，像是陷入了沉睡。

马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走到长桌前，在史密斯的对面坐下，然后将那个苹果核随手放在了桌面上。苹果核在光洁的木桌上滚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了桌子的中央，像是一件被遗忘的证据。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残余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还有窗外风吹过积雪时发出的沙沙声。墙上的耶稣画像在光影中俯视着他们，那张悲悯的面容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像是这场无声对峙的唯一观众。

最终，史密斯先沉不住气了。

“马先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您在我的房间里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马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就是看了看你的壁炉。”

“壁炉？”史密斯的眉头皱了起来，“您为什么要看我的壁炉？”

“因为你的壁炉里有东西。”马宁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且你好像不太想让别人看到那个东西。”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指腹在银质表面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寻求某种安慰或力量。

马宁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带有血孔印记的鹰洋，放在桌面上，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它，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每一声敲击，都让史密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分。

“马先生，”史密斯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的壁炉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些普通的灰烬。”

“是吗？”马宁停止了敲击，将鹰洋捏在指尖，对着窗户的光线端详着，“那我看到的那个东西，难道是幻觉？”

史密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马宁将鹰洋放回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地图残片。他没有急着把它摊开，只是将它拿在手里，让史密斯能够清楚地看到它焦黑的边缘和上面隐约可见的线条。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残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你——”他的声音变得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从哪里得到的？！”

“从你的壁炉里。”马宁的语气依然平淡，“你烧东西的时候没烧干净，还剩了这么一角。我看它挺有意思的，就拿来看看。”

“还给我！”史密斯的声音变得尖锐，他伸出手，想要去抢那张地图残片。

马宁没有躲，只是将地图残片举了起来，让它悬在史密斯的指尖之外。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逗弄一只想要够到高处食物的猫。

“别急，”马宁说道，“我先看完再说。”

“那是我的东西！”史密斯的眼睛变得通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你没有权利拿走它！”

“你的东西？”马宁挑了挑眉，“你确定？”

史密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马宁将地图残片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住，然后抬起头，看着史密斯：“洋楼，鬼影，血玫瑰，会发光的十字架，还有这张地图……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史密斯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来告诉你我怎么想的。”马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建的这座洋楼，不只是为了住人。你在搞某种仪式，或者说，你在帮别人搞某种仪式。那些死掉的仆人，是被你用来喂养那些鬼影的。那些血玫瑰，是用来收集能量的。你那个十字架，是控制这一切的核心道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这张地图，是整个计划的蓝图。”

史密斯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马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将地图残片推到桌子中央，让它完全暴露在史密斯的视线中：“七个红点，覆盖整个川渝地区。你这个洋楼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六个地方，也在进行类似的仪式。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史密斯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只有胸前的十字架在微微晃动，反射着冰冷的光芒。他的目光在地图残片和马宁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做着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不说也没关系。”马宁将地图残片收进怀里，“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大概。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合同就需要重新谈了。”

史密斯的身体猛地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马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价钱要涨。”

史密斯的眼睛瞪大了：“你——你这是敲诈！”

“敲诈？”马宁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洋鬼子，你搞清楚状况。你当初找我，说的是处理洋楼里的‘不干净的东西’。但你没说这些东西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也没说你背后还有人，更没说这事儿牵扯到整个川渝地区。”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隐瞒重要信息，属于欺诈。按照我们这行的规矩，欺诈的情况下，合同自动失效，定金不退。我现在完全可以甩手走人，你那些破事儿，你自己收拾。”

史密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但是，”马宁话锋一转，“我这人讲究诚信。既然答应了帮你处理，我就会处理完。不过，鉴于你隐瞒了这么多重要信息，导致工作量大幅增加，价钱必须重新谈。”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现大洋。”

史密斯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两万？！之前不是说好了五千吗？！”

“那是之前。”马宁的语气依然平静，“现在情况变了，价钱也得跟着变。洋楼里的鬼影，血玫瑰，你那个会发光的十字架，还有这张地图背后牵扯的那些东西……这些加起来，值这个价。”

“我没有那么多钱！”史密斯的声音变得绝望，“我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建这座洋楼了！”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马宁不为所动，“你有钱建洋楼，没钱付工钱？再说了，你们教会不是挺有钱的吗？找你上面的人要啊。”

史密斯的嘴唇哆嗦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报告给教会？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惹上大麻烦！”

马宁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但却让史密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报告啊。”马宁说道，“你尽管去报告。我倒要看看，你们教会知道你在这座洋楼里搞的这些名堂，是会帮你对付我，还是会先把你绑在火刑柱上烧了。”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

“而且，”马宁继续说道，从怀里掏出那枚带有血孔印记的鹰洋，在手中把玩着，“你那个十字架上的刻痕，跟你手腕上的烙印一模一样吧？这东西看着可不像是上帝的恩赐，倒更像是某种契约的印记。你说，要是让你们教会的人看到这个，他们会怎么想？”

史密斯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你——”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马宁竖起两根手指，“两万现大洋，三日内付清。少一个子儿，我就把这张地图贴满酆都县城，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洋教在川渝地区搞的什么名堂。顺便把你那个十字架融了做夜壶，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史密斯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张地图残片留下的焦黑痕迹，久久没有说话。

马宁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把那枚鹰洋在手指间翻转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过了很久，史密斯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我……我答应你。”

“很好。”马宁将鹰洋收进怀里，站起身，“三日后，我上门收款。到时候，希望你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史密斯：“对了，洋鬼子，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史密斯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马宁笑了笑：“上帝不付钱，保佑个屁。”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身后，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脏的雕塑，久久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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