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阵眼青光

江底深处，马宁站在锁魂锚的废墟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隐隐的刺痛。刚才那一轮雷网的爆发消耗了他大量的纯阳罡气，此刻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抽空了一半，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感觉。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那只怪眼虽然闭上了，但马宁能感觉到，它并没有被彻底摧毁。锁魂锚表面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那些枯萎的血管纹路又重新开始蠕动，像是一条条冬眠苏醒的蛇。青黑色石块上的裂纹也在缩小，边缘处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这东西在自我修复。

马宁皱起眉头，从怀里掏出那枚生锈的怀表，借着幽绿色的光芒仔细端详。怀表的表盖已经弹开，里面的那张微缩图纸上，“God's Eye”符号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他用拇指摩挲着图纸的边缘，纸张的质感很特殊，不像普通的宣纸，更像是一种西洋纸，表面光滑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道。

他将怀表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体是花体的英文。马宁眯起眼睛辨认了半天，勉强认出几个单词：“London”、“1887”、“St. Mary's”。伦敦，1887年，圣玛丽——这应该是一家教堂或者医院的名字。

看来这东西确实是洋人带来的。

马宁将怀表塞回怀里，重新抬起头，看向锁魂锚的方向。那只怪眼依然紧闭着，但眼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积蓄力量。周围的阴气正在重新汇聚，那些被雷网绞杀的阴兵虽然已经消散，但新的阴兵正在从淤泥中爬出来，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个，但它们的身形更加凝实，身上的怨气也更加浓郁。

马宁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的避水符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蓝色光圈的光芒暗淡了许多，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最多还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解决掉锁魂锚。

他迈开步子，朝着锁魂锚走去。脚下的淤泥很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那些新爬出来的阴兵朝他围拢过来，但速度很慢，像是在忌惮什么。马宁没有理会它们，径直走向锁魂锚。

距离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当马宁走到距离锁魂锚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时，那只怪眼突然睁开了。

这一次，它的瞳孔不再是琥珀色，也不是深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翠绿色，像是两块打磨过的翡翠。瞳孔中倒映着马宁的身影，那个倒影在不断地扭曲、变形，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马宁停下了脚步，与那只怪眼对视着。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正在怪眼内部凝聚，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准备释放。

“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握紧了双拳。

电弧在他的拳锋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下一秒，怪眼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然后从瞳孔深处射出了一道拇指粗细的绿色光束。

光束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马宁面前。马宁侧身一闪，光束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击中了身后的一个阴兵。那个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光束洞穿，身体瞬间化作一堆灰烬。

马宁的左肩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低头一看，发现避水符形成的光圈上，被光束擦过的地方，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正在向四周扩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光圈的光芒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冰冻射线……”马宁喃喃自语。

这光束不仅仅是能量攻击，还附带了极寒的属性。如果被正面击中，恐怕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冰雕。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第二道光束已经射来了。

这一次，光束瞄准的是他的胸口。马宁再次侧身，光束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地面。淤泥被光束击中，瞬间冻结成一块坚硬的冰坨，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霜花。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光束接连射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角度。马宁的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双拳齐出，电弧在拳锋上凝聚成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主动撞向了两道绿色光束。

光束与光球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嗤嗤”声。

蓝色的电弧与绿色的光束在水中激烈对抗，相互侵蚀、相互湮灭。光束试图冻结一切，光球则试图摧毁一切。它们就像是两头争夺领地的野兽，谁也不肯退让。

周围的江水被这股能量对撞搅得天翻地覆。气泡疯狂地涌出，水流形成了一道道漩涡。淤泥被卷起，遮蔽了视线。甚至连锁魂锚本身，都在这股能量冲击下微微颤抖。

马宁咬着牙，将体内的罡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光球之中。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肌肉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疼痛。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一旦退缩，那些绿色光束就会击中他，将他冻成冰雕。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对峙之后，绿色光束开始变得暗淡，而蓝色光球则依然明亮。马宁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将光球向前一推。光球吞噬了绿色光束，然后狠狠地撞在了锁魂锚上。

轰！

一声巨响在江底回荡。锁魂锚被光球击中，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那只怪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如果眼睛也能发出声音的话——瞳孔中渗出了一缕黑色的液体。

马宁喘着粗气，站在锁魂锚面前，看着那只受伤的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怎么样？还来吗？”

那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瞳孔中充满了仇恨。但它没有再发射光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宁知道，它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攻击。

他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举起右拳，准备给锁魂锚致命一击。但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细节——在光束与光球对耗湮灭的瞬间，青黑色石块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深处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不是幽绿色的鬼光，而是一种温润的、柔和的金色光芒。

马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放下拳头，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着那道裂缝。裂缝很窄，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但透过那道裂缝，他确实看到了金色光芒。

青石内部有东西。

马宁的心中升起一股好奇。他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裂缝边缘轻轻敲了敲。石块发出沉闷的回响，听起来很厚实，但裂缝边缘的质地却比想象中要脆。他又敲了几下，裂缝开始扩大，更多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

他干脆握紧拳头，对准裂缝附近的位置，狠狠砸了一拳。

咔嚓——

石块碎裂的声音在江底回荡。青黑色的石屑四处飞溅，裂缝扩大到了拇指粗细。透过裂缝，马宁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石。

玉石大约有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玉石内部，有一缕卷曲的金色长发，正在缓缓飘动，像是活的一样。

马宁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块玉石，里面封着一缕金发，而且那金发还在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物件。

他伸手想要将玉石取出来，但手指刚触碰到裂缝边缘，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的手指弹开了。那股力量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强烈的敌意，仿佛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马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收回手，沉思了片刻，然后再次握紧拳头，对准裂缝周围的石块，连续轰击。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电弧，砸在青黑色的石块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石块开始大面积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那只怪眼再次睁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瞳孔中射出一道道细小的绿色光束，试图阻止马宁。

但马宁根本不理会那些光束。他任由光束击中他的身体，避水符的光圈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但他依然没有停下。他的拳头像是两台打｜桩机，不停地砸在石块上，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重。

终于，在第七拳落下之后，青黑色的石块彻底崩解了。

大块的碎石从锁魂锚上脱落，落入淤泥中，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只怪眼随着石块的崩解而被撕裂，化作一团黑色的脓液，滴落在淤泥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玉石从崩解的石块中滚落出来，掉在淤泥上，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马宁弯下腰，伸手去捡玉石。这一次，那股排斥力消失了，玉石静静地躺在淤泥中，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石的表面，感觉到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块暖玉。

他将玉石捡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玉石大约有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瑕疵。内部的淡金色光芒很柔和，不刺眼，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那缕金发在玉石内部缓缓飘动，像是被微风吹拂的柳絮。

马宁将玉石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瞳孔中有一个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颗星星。

“God's Eye……”马宁低声念道。

这个符号，和他从那枚怀表中看到的图纸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块玉石和那枚怀表出自同一个源头，或者说，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他将玉石凑近鼻尖，闻了闻。玉石表面没有任何气味，但当他将玉石贴近耳朵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

咚。

咚。

那是心跳声。

很微弱，很遥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但马宁能清楚地分辨出，那确实是心跳声，而且节奏很规律，一下接着一下，沉稳有力。

他抬起头，看向江面的方向。透过浑浊的江水，他能看到远处山顶的轮廓，以及那座隐藏在黑暗中的洋楼。

心跳声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马宁将玉石握在手心，感受着那股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心跳。他的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锁魂锚、阴兵、怪眼、怀表、玉石、山顶洋楼……这些东西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将玉石塞进怀里，和那枚怀表放在一起。两块物品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震动，像是它们在互相呼应。

“有意思。”马宁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些新爬出来的阴兵。

那些阴兵此刻正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指挥的木偶。锁魂锚被毁之后，它们失去了能量的来源，变得迟钝而呆滞。有几个阴兵已经开始变得透明，身体在缓缓消散。

马宁没有理会它们。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离开这里。避水符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他必须在它彻底失效之前回到岸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离弦之箭一样向上潜去。

在他身后，锁魂锚的废墟静静地躺在淤泥中，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墓。而那些阴兵，则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僵硬地站在原地，缓缓化作点点磷火，消散在江水中。

江底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块崩裂的青黑色石块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幽绿色光芒，像是最后的叹息。

而在远处，山顶洋楼的方向，那股心跳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在黑暗中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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