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十三巷

林木春晚上睡得不是很好，，反复回想昨天遇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似聊斋里出现的鬼或仙，又好像是某些惊悚小说里特定的规则怪谈。她辗转反侧，也想不明白要不要去那个地方。她怕这种事情打扰到她生活，又怕自己展现的那些特异能力永远也搞不清楚。

她拿出卡片，上面赫然白纸黑字写的几个字“凤凰街道朝阳区江南风光后街十三巷”个。

这个地方她不熟，也没去过，但她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事情。包括在灵异空间里脑子里闪的那些不明画面，李乐的变异，那把匕首。还有那两个突然出现的成年人。

她从床上坐起身，决定尝试再次召唤大把匕首。握紧手往前一挥——

什么都没有。

“到底什么鬼啊……”林木春沮丧的往后一倒。重新躺回了床上，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多，几乎要溢出来。她又拿出手机，在百度搜索栏上开始打字。

“灵异事件出现怎么办？”“这世上有鬼吗？”“一些藏在现实的灵异事件”“专门调查灵异事件的组织”“如何克服失眠”

但答案往往展现的是——遵守法律法规，不信封建迷信的价值观宣言，还有一些惊悚小说的片段以及动画版改编，还有一些诡异事件的视频录像还有辟谣。反正就是没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林木春的心情越来越烦躁，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仿佛在气愤这个手机怎么那么没用。最后干脆把手机一扔到床尾。用力盖上被子一个人发咕哝。

“算了，光乱想根本找不到答案，浪费心情，干脆明天去看看吧”

凌晨一点，林木春睡着了。

周日早上七点，林木春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和平时上学时看到的差不多。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起来，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她妈妈还没醒，厨房里没有声音，整间屋子像还在睡着。

她起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兜帽压得很低，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拉了拉袖口，把那张卡片从枕套下面摸出来，装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这种事还是太奇怪了，那个组织肯定背后背景很大，还是尽量不要被人看到吧”林木春自言自语道。

她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隔夜的水。她没有喝，走进了浴室，快速的洗漱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时候，她站在楼道里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要出门。然后她下了楼，走出小区大门，阳光扑在脸上，有些刺眼。

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凤凰街道朝阳区江南风光后街十三巷。路线跳了出来——骑车大约三十七分钟。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恰好是一个“专门去一趟”的距离。她找到一辆共享电动车，扫码开锁，车把轻微震动了一下。闪出“21公里”的数字，刚好是能够来往返程一趟的距离。

她骑上车，带上了车上准备的头盔。跟着导航拐出了小区。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油条的香味从街角飘过来，有人在排队买豆浆，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叮响了两声。她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路，树冠在头顶几乎合拢，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路面上，像碎了一地的硬币。

她骑得不快，有时等红灯，有时被慢悠悠的公交车挡住，手机导航里的提示音每隔一段路就会响一下，语气机械而稳定：“前方路口直行”、“请靠右行驶”、“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林木春骑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候，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楼变矮了，路变窄了，行道树从梧桐换成了樟树，树冠低垂，有的枝条快要扫到骑车的头顶。路边出现了一些老旧的店铺——一家卖杂货的，卷帘门还没拉开；她在一家正在营业的早餐店旁边停下来，买了一瓶八宝粥，还有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喝了两口，同时扫视着周围，有点害怕遇到熟人。在吃完以后几乎没有犹豫的又骑上车走了。

又骑了十几分钟，导航提示她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口没有路牌，只有墙面上用油漆刷了一个褪色的“13”字。她拐进去，两边的居民楼不高，灰白色的外墙，有的窗户开着，晾着衣服，有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晒不到太阳的味道。

那扇门嵌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灰色的铁门，不高，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像一扇不会引人注意的后门——如果不是门边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牌子，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圈，里面一个叉，和她手里的卡片一模一样，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她锁好车，走到门前，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她拿出那张卡片，在门边的感应区碰了一下——“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日光灯是暖白色的，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墨味。她推开门，走进了一间不算大的房间。天花板很高，窗帘半拉着，阳光从布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白茉坐在窗边的桌子后面，正在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笔放下，没有说话，像在等她开口。

林木春有点忐忑的看着她，并仔细端详着她———在脱离那个特异空间以后，白茉也摘下了口罩，此刻的样子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公职人员。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五官柔和，眉眼温润。那双眼睛形状偏圆，眼角微微下垂，这种眼型通常让人觉得好说话、没脾气。跟之前林木春第一次见她时飒爽的样子形成鲜明反差，可她又确实是空间那个女人的模样。

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林木春。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林木春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在她对面坐下来，又把卡片收了进去。然后等白茉先说话。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向这个姐姐表达自己的问题。只得等待白茉开口。

白茉没有立刻开口，她伸手从桌边拿了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水，又拿了一小袋零食，零食是小熊饼干的包装，放在林木春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才放下。

“你先喝口水。想吃点东西的话，也吃一吃，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林木春没有喝。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在教室里等老师发卷子。白茉靠着椅背，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了一下从哪里开始。

“你上次回去以后，有没有再梦到什么？”

林木春听到这句话有些尴尬，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梦到什么，还失眠了好几个小时。她看了看白茉温柔的眼神，斟酌了一会儿，可不敢说自己的感受。

“不。”“睡得……很好”

“那就好。第一次接触怨念空间，有些人会睡不好。况且你还这么没有成年，我这么说为了确保你以后没什么心理阴影”

白茉的语气很平，语气慢条斯理。林木春没有接话，她也不知道该接什么。面对这种关心也只是点点头。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空调吹出很低的风声。

白茉像是整理好了思路，开口说话了。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先跟你说一下，你那天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不是鬼，不是什么超自然生物。它是一个空间，是由怨念产生的。怨念这个词你可能听过，可以但你们理解的方式，和实际差距很大。他不是什么鬼的怨气，不是恨，不是报复的欲望。它是‘对自己命运的恨意’——就像是一个人，她心里有一件没有做完的事、没有被听见的声音，没法完成的梦想，她死后走不了。因为她太恨了，恨自己为什么做不到，恨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对待他，那些没有解开的东西，会像温度一样在她周围凝聚，把周围的时间和空间染变了，形成一个裂口。”

“那个裂口就是我和赵欣然走进去的地方？”

“对。”白茉说，“那个空间不是她创造出来的，是她的情绪渗透到了现实世界里，把现实覆盖住了。你看到的那些居民、那个小区，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她的怨念盖了一层东西，像一张照片被人叠了一张透明的纸上去。你在里面看到的街道和楼，是真实的，但那些人说的话、做的事，是被她记住的某一天，不停地循环播放。通常一个怨念空间会由她的情绪分裂成好几个空间。你们遇到的是她死前最痛苦的回忆。

林木春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之前最开始进入的空间的异象，还有莫名其妙拉入那个小区七天前的场景。此刻全部都和她的话对应上了。不过她内心还是有疑问。

“那你们怎么进入那个空间的，我看到你们一直在那里，为什么在李乐死后追我们的时候你们没有立刻出现救我们呢，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出现。你们应该就在附近那栋楼”

白茉拿着水的手一下子停下了。仿佛就像手被时间暂停一样。她也没想到林木春会问这个问题。轻笑了一声，仿佛在感叹这个女孩子的敏锐。

“当时的那个孩子，怨念已经抑制不住了，你们的举动导致他的怨念激生，从而让他恢复了蛇身，我们本来也想立刻去救你们，可是你们进入其他楼以后，李乐的怨念已经把那栋楼包住了，我们在外面尝试击破好几次无措后，那个空间突然开始有点碎裂，那是由于你和另外那个女孩子破了他的防御，我才找到机会射了箭。”白茉拿着水杯又喝了一口后，又接着说道“至于那个怨念空间，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就成功进入，毕竟进入空间他的机会还有机率是不一样的，我们本来进入的是那个孩子刚拿到蛇的时候，进入那扇门以后才跟你们进入了同一个空间，不过那门嵌在墙上，进来以后就打不开了”

林木春听到最后一句话，思考的面孔立刻睁大了眼睛。她想起了之前在和赵欣然经过的那嵌在墙上的门。原来也是入口。还有阻止她们俩逃生路上四楼那个人影，现在一一有了解释，不禁拽紧了大腿上的衣料。裤子被拽的露出一道道褶皱。

白茉停了一下，像在等林木春消化这段话，然后接着说：“我们把你那天遇到的情况处理了。但不是每次都能处理得这么顺利。只是刚好出现的时间不久。有些怨念空间存在的时间更久、那么它的怨念就更深，能量就更强，牵涉的人更多，解决起来也不止是‘打一架’就能了结的。”

“那你们是什么人？”林木春问。这个“你们”，是她从进门开始就想问的。

白茉想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神安局”这三个字。“我们是一个处理这类事件的组织。每个城市都有类似的存在，相当于体制内的隐藏部门，只要是人对命运不公就会有怨念。怨念多了，就会从人的感知里溢出来，变成现实。我们要做的，就是赶在它溢出到更多人能看见之前，把它处理好。”

“那你们就是政府那边的吗？”

“不是直接隶属，但也不是完全独立的。我们有登记，有记录，至少在华夏，涉及到伤亡的事件要上报。而不是隐藏起来。但不是走公安的流程，是走另一套系统。”白茉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专门处理这类事情的机构’。只是知道它的人不多。”

林木春越听越不可思议，眯起眼睛大胆的往前倾说“这种事情太离谱了，我很难相信，不符合科学，你说怨念不是什么鬼，不是超自然生物，那还有什么解释的，世界上没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白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怨念空间的本质，是人的情绪和世界的某种力量碰撞之后产生的。那种力量，我们不叫它鬼怪，也不叫它超自然现象。我们叫它黑噬。”

“黑噬？”林木春重复了一遍这个不熟悉的词。

白茉点了点头。“它是宇宙走向混沌的一部分。温度会消散，能量会变弱，秩序会崩塌。这是物理规律，你作为一个学生应该知道，放到人的身上就是——怨恨、绝望、戾气越重，黑噬就越容易被吸引到那里去。你们昨天看到的李乐，就是黑噬在一个孩子身上结出来的果。”

“那它是怎么出现的？”

“自古就有。只是形式不一样。19世纪有过，16世纪也有过，只是那个时候的人叫它‘妖魔’‘怨魂’‘天谴’。现在的人不信那些了，但现象没有消失。人的情绪变了，黑噬的形态也跟着变了。表现形式不同，根源是一样的。”

“那你们——一直都有吗？”

“不完全是。”白茉说。“最早的时候，这些事情是由神明处理的。我说的神明，不是什么神话里的神明，它更像是人类共同信仰的化身。他们的力量和概念世界出生就有，只是在人类诞生以后才有了智慧和形态。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事物的意志。他们认为人类需要指引，所以会以各种形态出现在不同文明里——例如死神阿努比斯，黑白无常，西方的死神，他们都是联通掌管死亡的使者。各个国家的名字不同，本质差不多。但那些神明无法理解恶意，他们没有恨过任何人，也没有怨恨过谁，所以当他们面对那些由仇恨和绝望长出来的东西时，他们能消灭，但不知道怎么化解。”

“后来人类文明发展得越来越快，怨念事件也越来越多，已经不是神明能单独处理的数量了。”大约在一百年前，在那个背景下科技大力发展的时候，大家已经不信神明了，政府也不需要神明的帮助。于是他们和各国政府签订了隐退协议，不再直接干预人类社会，只在人力无法阻止的时候提供协助。”

白茉边说边看林木春反应，见她的眼睛里越来越好奇，甚至还拿起了饼干吃目不转睛的听着她说，便轻笑了一声，又说道

“神安局就是那个时候建立的。你在的这座城市只是其中一个驻点，同类的组织在别的国家也有分布，运作方式类似，可能按照各地法规操作程序不同，但各自独立。”白茉说完一长篇大论后又从旁边抽屉拉出一堆茶叶泡在水里，然后又慢慢的品了下去。

林木春安静地听完了，然后问了一个白茉没有预料到的问题：“那神明现在在哪？”

白茉看了她一眼。“他们还在。只是不太出现。但如果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在。”

她没有解释“在”是什么意思。林木春也没有追问。

“你问这些，”白茉说，“是因为担心吗？”

“……不是担心。”林木春说，“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什么。那这样说，我岂不是有神明的力量，这是为什么？”

“不用害怕。这些是神明的赐福”白茉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品了一口茶然后说道“毕竟处理这种事情，政府做不到。军队做不到，就只得由神明的力量办到，有些神明会隐藏在人群之中观察并参与人类生活，在遇到那些‘在黑暗中仍能保持善良的人’，也就是意志坚定的人，他们会给他赐福自己的力量，让他们成为神安局的“神使”，你身上那力量，大概是记忆之类的，我们推测是你身边遇到这种神明给你的，但是这种力量大概率不会对你生活产生什么意外影响，所以不用担心”

林木春听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反复心里落下来什么重担。心里暗喜道“真是太走运了，遇到这种事情前所未有啊，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我真的是‘天命之子’啊”

白茉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她从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薄薄的登记表，笔已经放在上面了。

“那是不是要工作，工作内容呢？我要做什么？会很累吗？”

“你会被编入一个小组，搭档是一些经验比你多的人。不需要你独立处理复杂的空间。任务频率会根据你的时间调整，不会影响你上课。你身边会有人跟着，确保你不会进入超出能力范围的环境。”

“那如果我不想干了？”

“随时可以不干。未成年人有完整的退出机制。来了，想走，没有人会留你。”白茉说着，从桌边拿起一份折好的纸，但没有直接递给她，“这里面是一些具体的信息，包括工作流程、保障和退出方式，你可以带回去看完再做决定。”

她把纸放在林木春面前的桌面上，没有压住，像随时可以拿走，也随时可以放下。

林木春没有立刻拿。她问了一个和纸条没什么关系的问题：“如果我不加入，我还会遇到那些东西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白茉说，“但如果你不加入，遇到了也没有人能帮你。你可以选择不做这件事，但一旦遇到了，事情不会因为你不做就自动消失。，而且如果你真的不想这个力量帮人，我们也不会强迫，会利用神明的特殊力量帮你解除这个契约，然后你就可以成为普通人。安安静静的上学，平稳的生活，再也不用处理这种类似的事情”

白茉又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也都喝完了“你不用现在回答。看完了再决定。做不做，都行。”

林木春低头看着那份折好的纸，拿了起来，对折，放进口袋里。可是眉头还是皱的，仿佛在思考什么逻辑。她想起停车场那些到处如同枯叶的尸块，赵欣然父母彻底消失前对他的请求，心里百感交集，仿佛有一双手拧着她的心，她不敢相信，就因为怨念，那些无辜的人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了，明明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于是颤颤巍巍地追问了一个问题

“那那些被杀的无辜群众了？不可能就这么没了吧，死了那么多人，就算被政府压着。也会有人注意吧，没人替他们申冤吗？”

“这个嘛，就要涉及到……”白茉刚要解释，林木春口袋里突然发出震动，那是电话响了。

林木春小声的说了声抱歉。然后抽出手机，眼神专注的凝视屏幕上的电话号码。那是她从未认识的号码，她轻轻一点，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带着几丝绝望还有无措

“林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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