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子

蛇尾第二次砸下来的时候，林木春没躲，好像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感觉。情绪随环境化成风而去。

她大气不敢出，眼睛也不敢抬一抬。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那尾巴比她的腰还粗，裹着风压下来，像一堵墙在倒。她闭上眼，把手举起来，做了一件她认为最值得的事情。令人意外的是

她的掌心里长出了一把匕首。

凉的。硬的。金属的温度从指缝渗进来，顺着掌纹贴合她的手指。她没有看到它出现的过程，只知道她的手合拢的时候，刀柄已经贴在了她的掌心里。

随着动作的惯性，刀迎向了那条蛇尾。

“铛——”

一声炸响，像铁器撞上铁器，又像什么东西崩裂了。林木春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背撞上墙，肩膀一阵发麻，虎口裂开了一条缝，血渗出来，一滴一滴沿着刀柄往下淌，像是拧不紧的水龙头

林木春尽力的按着墙，调整了一下重心，不可思议的站住了。刀刃嵌进蛇尾半寸，划出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她衬衫袖口上，立刻变成了灰色的烟，散在空气里。

李乐歪了一下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又看了看林木春手里的刀。

“……你有刀。”

“啊？？”林木春看向自己的手，顿时敛声屏息，大脑如同电脑卡顿机了。

“这什么东西？我……”林木春心中越来越疑惑，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到了玄幻世界，有什么逆天超能力？同时心里也生出死里逃生的欣慰。

尽管逢凶化吉，变化也来的太突然了吧，快的让林木春怀疑人生。不过现在她没时间思考这些。

她的手在抖，虎口的裂口在疼，那把刀贴着她的手心，微微发烫。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刀刃还在，没有碎。

李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那道口子在愈合，鳞片重新合拢，黑血止住了，不到十秒，尾巴恢复如初。

林木春的心沉了一下。她立刻明白，刚才那一刀用了她全部力气，可对李乐来说，只是蹭破了一层皮。本来还燃起的希望又顷刻间有点变小了，她急的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满脸谨慎的看着李乐那越来越阴沉的脸。

李乐的尾巴重新抬起来，鳞片竖起来，像一排排刀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暗青色的光。风声比刚才更尖、更沉，像是空气都被压缩了。

林木春咬紧牙关，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挡在身前。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第二次，但她没有后退。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我真的是天命之子呢”

然后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很重、很快、乱七八糟，像一个人在跑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赵欣然冲了出来。

“林姐，我来——救——你了——”赵欣然像发怒的野猫一样，向前一跃，

她手里攥着一把符纸，黄纸红字，有的已经被汗浸软了，边角卷了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本来只想在楼下苟着，但听到那声巨响，还有林木春没有了动静，她心里的理性还是越过了担忧。

她看着那条巨大的蛇尾，看着那个已经不像人的李乐，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把手里所有的符纸都扔了出去。最后重重的摔在林木春旁边。

林木春顿时从无端的遐想中醒过来，瞪大眼睛看着趴在地上的赵欣然。

赵欣然没有什么花哨的姿势，没有瞄准。她只是想扔。

符纸散在空中，有的落到了墙根，有的飘到半途掉了下去。有三四张贴在蛇尾上，上面红色的符文闪了一下，像火苗舔过纸张，然后灭了。

有一张贴中了李乐的后背。

那张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间，李乐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蛇尾在半空中顿住，鳞片上的暗青色光泽暗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符纸上红色笔画亮起来，字迹变得清晰，像是墨水在流动，然后又暗下去，整张符纸焦了一半，脱落在地。

赵欣然抬起头目光一瞥。看着李乐狰狞的样子。心中又惊又喜

“我操，真有用啊？”

林木春也惊了。靠着墙壁，撇了撇下嘴唇，瞳孔一起向右下方挨过去，做出她常有的思考的模样。

“难道这把刀也像符纸一样，也是来驱鬼的？”

李乐被烫的趴在地上，又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赵欣然。那张裂了大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怨念的东西——是困惑，然后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最在意的人踩了一脚。

“……你打我？你……为什么要伤我……”

赵欣然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音。她慢慢站起身，看到李乐背上那片被灼烧的痕迹，鳞片焦黑了一小块，像是被火烧过。她不知道那符纸有用，她只是扔了而已。

“我……我不是——那个李乐妹妹，你冷静一下，我……”

李乐没有等她说完。她的身体开始从中间往外翻，那张孩子的皮撑不住了，像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壳而出。蛇尾膨胀了一倍，鳞片变黑变厚，像铸铁片一片片叠起来。她的脖子拉长了，手指变成了爪子，黑色的指甲从指尖伸出来，像五片刀。那张脸还在，但已经被拉成了一副怪物的轮廓。嘴里长出了蛇的尖牙，此刻她也不像人扮蛇，更像是蛇扮人。

“就连你都欺负我——！！！！为什么会这样——！！”

她张开了嘴。那声音已经不是人能发出来的了，像石头碾石头，像铁皮被撕开，震得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同时灭了。

李乐的张大着嘴巴，一丝微笑和一丝叹息，不时在他唇边闪过重复出现，但笑容比叹息还要难看和痛苦。然后如同饿狼扑食般向她们两个冲去。

林木春把赵欣然往自己身后一拽，左手握刀，右手护住赵欣然。她来不及想这一刀能不能挡住——她只是在挡。

然后——

一声极轻的弦响从头顶传来。一道箭光从楼梯口上方的窗户进来，钉入李乐蛇尾的根部。李乐的尾巴猛地一顿，动作慢了半拍，箭尖嵌入鳞片的缝隙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林木春抬头，看到一个人影从窗户翻进来，落在楼梯转角。穿着黑色长裤，弓弦还在微微颤动。她眼神坚定，盘着长发，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脸部就算是用口罩挡住了也能感觉出其相貌不凡，尤其这救人举动更是让林木春倍感骁勇。如同故事里可靠的骑士。

她认出了那个身形——小区里、公交站台上、远远地站在行道树阴影里的那个女人。

“你箭偏了！！偏了至少半寸！！”另一个男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有点喘。

说话的人从三楼走廊尽头翻过栏杆，落地时滑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刃上有暗光流动。他站稳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抬剑，挡在林木春和赵欣然身前。

“你行你来，我刚才瞄准的是尾巴根。”那个女人没回头，语气不算友好。

“那不是偏了半寸吗？”男人把剑换到右手，“她长了那么大条尾巴，你瞄哪儿不都一样。”

“你闭嘴能节约时间。”

林木春靠在墙上，看着这两个人在她面前拌嘴。她见过他们——小区里、在那些看似寻常的角落里，她见过他们不止一次。那时她不知道他们是谁，现在她大概猜到了。

他们和她一样。但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李乐的尾巴又一次甩过来，比刚才更快。周秋龙往前迎了一步，剑划出一道弧线，没有硬接，而是从侧面切入，把蛇尾的速度卸掉了一半。白茉又一箭，这次稳稳地钉入蛇尾中段，箭身入肉半指深。

两个人配合了几招，一左一右，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多余的沟通。男人出剑时手腕收得快、不贪刀，他的同伴之后会立刻换位。这些节奏她没有见过——小区里、在那些看似寻常的角落里，她一直以为他们是普通人。现在看来不是。

几分钟后，李乐的裂纹蔓延到了全身。她的身形开始缩回去，蛇尾变成腿，爪子变回手指。她跪在地上，怀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条蛇的尸体，像是她从最后一层怨念里翻出来的。

她变回了一个孩子。脸上还有裂痕，但眉眼的轮廓是李乐的。如同林木春最开始看的那样天真。

“……姐姐们，”她看着赵欣然，又看了看林木春，声音很轻，像快要没电的收音机，“你们能看到小乖吗？它在这儿……它一直都在。”

“看……看得到”

赵欣然蹲下去，手伸了一下，又收回来。本来的恐惧又转换成了悲怜，眼睛不禁漾出泪水。

“对不起……这都怪我……”

“不，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努力学习让爸爸开心，留住小乖……是我没用”李乐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自责。

本来蛇形是他最可怕的形态，然而，在解除了形态以后，留下的一个无助的灵魂。和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一直没有让它走……”李乐把蛇放在地上，蛇身已经僵了，“我一直在等它醒过来。”

她抬起头，看了赵欣然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已经没力气笑了。

“我困了，我真的太累了，我好想休息……下辈子，我们再见吧，姐姐”

然后她散了。不是碎裂，不是消失——只是像一阵灰黑色的风，从地面往上飘，飘到窗口，散进了外面的光里。

楼道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日光灯光亮着，地面还留着刚才打斗的痕迹，但那股冷、那股压迫感、那股让人觉得喘不过气的沉重，全都没了。

女人收了弓，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林木春的手，虎口还在渗血，刀刃已经在刚才最后一刻消失了。她没问刀的事，只是说了一句：“还能站着？”

林木春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诧异，不停的在心里嘀咕他们什么身份。

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赵欣然：“你们几岁了？”

“十六。”她们两个异口同声道。在说完以后又彼此震惊的看着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们俩居然是同一个年龄。

女人转头看了一眼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十六，挡了一次攻击，没死。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不要在我面前揭我短啊……”那个男人听到他的调侃只得叉着腰撇开她的目光，似乎这很尴尬。

女人这才又看向林木春，目光收了收：“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林木春摇了摇头。心想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是谁呢，看着那么厉害。简直就像玄幻小说的战士

“记住我们名字，白茉，你以后肯定要知道”另外一个人也接着这么介绍“周秋龙就行，也可以叫我周哥”周秋龙说完便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白茉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回到了林木春身上。

“那你知道有组织这回事吗？”

林木春还是摇头。

白茉和周秋龙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木春读不懂那个眼神——不是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秋龙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说了一句：“你手里那个东西——那把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握住的。你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来吗？”

林木春想了想，说实话：“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

赵欣然也跟着一起接话“我的天啊，林姐，你刚才好帅啊。又能看记忆又会用刀，而且还面对这么强的怪物都没死，放在小说里你就是天命的大女主啊”她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满眼好奇地打量林木春。林木春听了他的话有点尴尬，只得摸着脑袋回应说。

“我也没那么厉害吧”

周秋龙又看向赵欣然。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又跟林木春说“那就去查查。”他没有说“你应该去”，也没有说“你必须去”，只是把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来。卡片正面有一行银色的字，是地址。

林木春接过去，看了一眼，夹进了衣服的口袋里。她没有问更多，她太累了，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周秋龙站在原地看着她，又说了一句：“那条蛇——应该是这个孩子最后能抓住的东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提前把那条蛇藏起来，这个命运的主线也许会不一样”

林木春听着，没有反驳。他说的对他是认可的。但她那时候没有这么想，心里只想了解一下这个女孩的现状，并没有投机取巧。

周秋龙没有再多说。白茉接着走了过来，说：“你手上那个口子，回去用凉水冲一下就行。”然后又看向赵欣然，表情上面又多了一些戏谑。

“你那个符纸在哪买的。”

“呃……嗯……网上随便买的”赵欣然面对这个提问有点不知所措，心中无比尴尬，忘却了其他念想

“不错，买到真的了，蛮幸运的”白茉忍不住崩出笑，然后两人朝楼梯口走去。最后补充了一句

“这个空间马上要崩塌了，你们做好准备吧”

然后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林木春脑子里千头万绪。来不及整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还在渗血，但刀已经没有了。那一小块皮肤比旁边凉一点，像是还在等下一次被握住。

赵欣然在旁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也很懵圈。

今天的经历可比赵欣然过去精彩的太多了。先是遇到了林木春，然后再和李乐遇见又打了一架，最后还遇到两个素不相识的成年人。而且像是超能力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走吧。”林木春说。

赵欣然点了下头，撑着膝盖站起来。她们下了楼，走出单元门。小区的天是灰白色的，没有红色，没有黑色圆盘，路灯没亮，太阳还在天上。

地面上的裂缝正在扩大。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开始透出白光，像纸张被烧过的边缘在往中心卷。两人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看着周围的楼栋轮廓一寸一寸地变淡，像铅笔线被橡皮擦抹掉。

林木春转头看向四楼。那个曾经亮着黄色灯光的窗口已经暗了。窗框里面什么也没有，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我想回去一趟，”赵欣然突然停住了，“就一下，我想最后见一下我爸爸妈妈”

“嗯。去吧”

林木春没有问为什么。她们又上了四楼。楼道里没有灯，楼梯还是破损的，但赵欣然的脚步声很稳。

门是关着的。赵欣然伸手推开了。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窗帘拉了一半，光从外面透进来。她爸妈还坐在桌子旁边。这次没有在擦桌子，没有在说话——只是坐在那儿，像在等谁。

“爸爸妈妈，我们已经玩完了”

她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笑容，像以前放学回家时那种，没有多余的东西。“你回来看我们了？”

？？！“妈妈，你这……什么话”赵欣然站在门口，一下子停住了。如同断电了一般。

“刚才忽然想起来了。”她爸爸说，“想起我们已经死了。”

赵欣然和林木春听到他的话都愣住了，心里如同惊雷一样被定在原地，他们呆呆的看着眼前两个人。没过一会儿，赵欣然已经眼泪盈眶了。

“爸爸妈妈……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啊？你们别走好吗”赵欣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冲到了妈妈面前。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轻轻地伸出双臂，重重的环住了她的妈妈。

这个拥抱，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舍。她的手臂有些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中翻涌的情绪太多，几乎要溢出来。他把脸颊轻轻贴在她妈妈的背上或肩头，感受着那即将消散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离开的父母，留住这份即将被距离拉长的亲情。

她妈身体起初微微一僵，随即也放松下来，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这个拥抱，是告别，是安慰，也是无声的承诺与牵挂，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苦涩，却又无比无奈。赵欣然想要留住他们。可是。阴阳两隔，赵欣然一家怎么可能能在一起呢？

“去找你外婆吧。她刚好一个人，多陪陪她”赵欣然爸爸说，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的路，自己走。”赵欣然听到这句话更想哭了，语气里都带着抽泣，又转过去紧紧的抱着她爸爸。她妈妈看她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温柔的说

“以后每周去学校记得带好饭卡和水卡，煲汤的时候记得开中小火，不然锅很容易烧，另外……吃饭不要总推。早上要吃饭，该吃的时候就吃，不要因为学习耽误身体，知道吗？嗯？”

妈妈的关心像一道暖流，完全击中了赵欣然最脆弱也最柔软的地方，她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还是强忍着不让他们落下来，不想让父母担心，但是他做不到，最后只能崩溃的说:

“不，我要你们陪着我，我要你们都陪着我，不要走……呜呜，我，舍不得你们……呜呜呜，我不想成为孤儿”

林木春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这时候，她注意到空间的碎裂已经蔓延到这里，各种。房子，家具，如同瓷器碎裂般破碎，露出一道道的白光。慢慢朝他们靠过来。

在最后的时候，他们夫妻一齐朝林木春看去，并用手轻轻安抚着躺在他们怀里不停颤抖的赵欣然。和蔼的说

“同学，谢谢把她带过来，我们走后，多麻烦照顾一下她吧”

林木春听到这句话明显一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的，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在一片白光闪耀之中，他们夫妻温柔地笑着看着林木春，如烟雾般最终消散在空间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外面还是晚上20点，街上灯火通明，光正常，风正常，街上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赵欣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区还在那里——楼也在、树也在、路灯也在。但那扇曾经亮着黄色灯光的窗，后面什么都没有。

“……我爸妈已经不在了。”赵欣然说。她声音很平。

林木春“嗯”了一声。

赵欣然站了一会儿，抿着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坚定地说“不过我会勇敢的活下去的”

林木春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楼。林木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那你现在干嘛呢”她问

“我现在想要去外面逛逛……”赵欣然垂下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抬起头用非常非常轻的语气问林木春的。

“林姐……你在哪里读书”

“实验中学。”

“哪个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欣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高一三班。”

赵欣然笑了一下：“我四班。”她停了一下，“我们隔了一面墙。”

林木春没有说“嗯”，但她嘴角动了一下。接着走到巷子的旁边，提出放了许久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随意的用圆珠笔写了几笔，然后又轻轻的放在到赵欣然手上。

“这是我电话号码，以后如果想找我玩。或者需要我帮什么的话。可以用这个号码找我。”

赵欣然看着手中的纸，嘴巴张了张，瞳孔中终于多了一丝光。

“嗯，好的”

两个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开了。林木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20点半了了。她妈妈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像是在等人。

“吃了没？”

“吃了。”

她妈妈看了看她的校服袖子：“怎么弄脏的？”

林木春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有一块灰黑色的印子，是李乐的血喷上去时留下的，现在已经干了，像普通的灰。

“自己蹭的。”

她妈妈没再多问。“洗澡水还有热的，快去吧。”

林木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声很大。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虎口已经不流血了，那一道口子收拢了一点，没有发炎，不像是刚裂开的，倒像是几天前受的伤快要愈合了。她把掌心贴在凉的瓷面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再长出来。什么都没有。她关掉水龙头，房间安静了一下，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虎口，那道口子还在，已经不流血了，但也没有完全合拢。她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边缘——没有很疼，像普通的伤口。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伤口。

她把手冲干净，擦干，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看了一眼，又放进了枕套下面。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她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那一小块皮肤比旁边凉一点点——不像是错觉。

隔壁房间，她妈妈还在翻书，声音很轻，一页一页。窗外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她的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水痕。她转身，把灯拉灭，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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