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六长老聚魂

襄阳内城，行宫偏殿。

殿门紧闭，四周布下了三层禁制，连一只飞虫都钻不进去。

十二根赤色火柱沿着殿壁围成一圈，火光幽幽跳动，将整座大殿映得一片赤红。

萧焚岳静静躺在中央的玉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白得像纸。眉心处，一点漆黑如墨的印记若隐若现，正是那枚权能引魂印。

元火、青崖、苍梧、玄泉、玉衡、赤松，六位长老分列六方，各自盘膝而坐，双手结印。

六缕不同色泽的圣火灵力，如同六条赤色长蛇，从六人掌心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火网，缓缓覆向萧焚岳的眉心。

“准备好了吗？”元火长老开口，声音沉稳，“引魂印扎根太深，一旦强行拔除，必然反噬。成败在此一举，诸位务必稳住心神。”

“师兄放心。”赤松长老沉声道，“老子憋了一肚子火，正好跟这曜国邪术碰一碰。”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颔首。

“开始。”

元火长老一声令下，六道圣火灵力同时一振。

火网收缩，缓缓压向那枚黑色印记。

“呃——”

玉榻上的萧焚岳猛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眉心的黑印像是被惊动的毒蛇，骤然膨胀了一圈，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圣火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滋——

红白两股力量在他眉心处僵持，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

青崖长老额角渗出细汗：“这印记比预想中扎得更深，已经和神魂缠在一起了。硬拔的话，会伤到殿下的神魂本源。”

“不能硬拔。”元火长老眉头紧锁，“先用圣火温养，一点点把它和神魂剥离开。玄泉、玉衡，你们二位主掌净化，苍梧、赤松，你们二位镇住周边灵力，别让权能之力扩散。青崖，你熟悉殿下神魂脉络，你引路。”

“好！”

众人齐齐应声，灵力运转的方向骤然一变。

狂暴的圣火变得温和下来，如同温水般包裹住黑色印记，顺着印记的边缘，一点点往神魂缝隙里渗透。

这法子比硬拔慢得多，却稳妥得多。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六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灵力交汇时极轻的嗡鸣。

一炷香过去，黑色印记被缓缓剥离出一丝缝隙。

两炷香过去，印记缩小了一圈，萧焚岳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枚黑色印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深处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权能吸力。原本温和的圣火灵力，竟被它硬生生吸进去了一缕！

“不好！它在吞噬圣火！”玄泉长老失声低呼。

元火长老脸色一变：“收力！”

可已经迟了。

黑色印记像突然活过来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遭的圣火灵力。六位长老只觉得掌心一空，自身灵力竟有失控的趋势，顺着火网往印记里倒灌。

“邪门！”赤松长老怒喝一声，想要强行收回灵力，可那股吸力强得惊人，死死黏住了他的灵力输出。

更可怕的是，随着圣火灵力被吞噬，黑色印记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发漆黑发亮。印记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大日纹——那是曜国皇室的权能印记。

“这不是普通的引魂印。”元火长老声音凝重，“里面封着一缕神之使的权能本源。我们的圣火越强，它吞噬得就越凶，等于在给它喂力量。”

“难怪青崖师弟一人镇压不住。有这缕本源在，寻常圣火根本化不开它。”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

神之使的一缕本源，就已经如此难缠。

若是那位陆地神仙亲至，他们六人联手，恐怕真的撑不了三炷香。

“那怎么办？”玉衡长老皱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把殿下的神魂吸干吧？”

元火长老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来。”

“师兄？”

“我以本源圣火为引，用封镇之法，把它重新压回神魂深处。”元火长老缓缓道，“不能根除，但能稳住三年。三年之内，印记不会再扩散，殿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行！”青崖长老立刻反对，“以本源封镇，太耗修为了！您闭关二十年才修回来的本源，一旦动用，至少折损十年功力！”

“十年功力，换陛下三年安稳，换襄阳三年缓冲，值。”元火长老语气平静，没有半分犹豫，“造神计划在推进，敌后战场在铺开，我们缺的就是时间。这三年，必须争下来。”

他不再给众人劝说的机会，双手印法一变。

眉心那一点朱砂痣骤然亮起，一缕金灿灿的本源圣火，从他天灵盖缓缓升起。

那是他修炼了近百年的本命火种，是穹极境巅峰强者的根基所在。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其余五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与无奈。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谨遵师兄号令。”

五人同时催动灵力，化作五道辅助光带，缠绕在元火长老的本源圣火之外。

金色火种缓缓落下，轻轻贴在萧焚岳的眉心。

黑色印记感受到威胁，疯狂挣扎起来，权能寒意肆意扩散，殿内温度骤降，石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可金色圣火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压在印记之上，任凭它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滋——

黑白两色的烟气，从萧玄极眉心袅袅升起。

萧焚岳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元火长老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鬓边的白发，仿佛又多了几缕。

这一场封镇，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黑色印记被压入神魂深处、彻底沉寂下去时，元火长老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师兄！”

众人连忙收功上前搀扶。

元火长老摆了摆手，稳住身形，声音比先前沙哑了许多：“没事……只是耗损大了些。”

他低头看向玉榻上的萧焚岳。

青年眉心的黑印已经消失不见，面色虽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紧锁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

“暂时稳住了。”元火长老轻叹一声，“三年之内，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但想要根除，非得有同等层级的权能之力不可。”

“同等层级……”苍梧长老苦笑，“除非我们自己的造神计划成功，催生出属于沧国的权能掌控者。否则，根本解不开。”

殿内一时沉默。

造神计划，说了多少年，可直到现在，也还停留在推演和试验阶段。

谁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成。

“三年，够了。”元火长老缓缓道，“三年时间，足够我们把敌后战场铺开，足够新军练成，足够造神计划再往前推几步。”

“当年先帝起兵，八百人就敢打天下。我们现在有万里疆土，有千万百姓，有火种，有希望，为什么等不起？”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依旧沉稳有力：

“襄阳还要守，敌后还要打，京城的账还要算。我们这些老骨头，多撑一天，年轻人就多一分机会。”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重重颔首。

青崖长老留在殿内照看萧焚岳，其余五人缓步走出偏殿。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一夜耗神，人人面带倦色，可眼底的光，却比昨夜更亮了。

陛下的命保住了。

襄阳，就还能守。

“赤松师弟。”元火长老忽然开口。

“在。”

“粮道那边，再加把劲。”元火长老望向城外敌军大营的方向，“厉屠在等，我们也在等。看谁先耗死谁。”

赤松长老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师兄放心！不出十日，我让他厉屠的粮车，连襄阳三十里地都靠近不了！”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晨雾之中。

元火长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风卷着硝烟味掠过宫墙，带着清晨的寒意。

襄阳的天，亮了。

可真正的黎明，还在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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