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神之使

内城，行宫的偏殿。

烛火被窗外刮进来的风卷得摇摇晃晃。

大祭司、青崖长老、齐大圣三人，站在在皇帝的床榻边上。

晃动的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

殿外隐约传来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混着百姓的哭号，隔着厚厚的宫墙依旧刺人耳膜。

内城城墙已经被权能裂城弩轰出了三道缺口，守军靠着沙袋、木栅和血肉之躯，硬生生堵了一天。

萧焚岳躺在里间的床榻上，呼吸微弱，青崖长老方才刚为他镇压过一轮引魂印，此刻殿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圣火与权能对冲后的焦糊味。

大祭司挥退了殿内所有内侍与护卫，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殿中只剩三人。

大祭司一身猩红祭袍早已被硝烟与血污染得看不出本色，袍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烧焦的衬里。

他站在殿中那张南疆兵防图前，背对着两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肩头微微起伏，显露出连日鏖战的疲惫。

青崖长老坐在旁侧的木椅上，闭目调息，鬓边的白发又添了几缕。

镇压权能印记太过耗神，他此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齐大圣拄着那柄砍卷了刃的宣花大斧，铁塔似的身子杵在殿中央，甲胄上的血污凝结成块，一动就簌簌往下掉渣。

他刚从城头下来，胸口的箭伤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绷带渗着血，他却浑不在意，只等着大祭司开口部署下一轮防务。

“齐将军。”

大祭司终于转过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末将在！”齐大圣下意识挺胸抱拳。

“你即刻点齐两千精锐亲卫，半个时辰后，从城西密道离开襄阳城。”

齐大圣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祭司，您说啥？离开襄阳？”

“是。”大祭司指尖落在兵防图上，沿着西南方向的山脉缓缓划过，点出三个名字，“你带着工部军械司的核心匠人，把青石关、落雁谷、苍梧山三处兵工厂的核心设备、图纸、锻炉模具，全部拆分，往大后方转移。”

“青石关的火炮坊、落雁谷的甲胄坊、苍梧山的灵材炼坊，三处是南疆军工的根基。”

他抬眼看向齐大圣，字字清晰，“人、设备、图纸、库存灵材，一样都不能落在曜国人手里。能拆的拆，拆不走的，就地销毁。”

“什么？！”

齐大圣眼睛瞪得铜铃大，上前一步，大斧重重顿在青砖地上，震得烛火都跳了一下。

“撤兵工厂？”他嗓门本就大，压着嗓子也像闷雷，“大祭司！咱们现在还守着内城呢！元火长老他们后日就到，六大长老齐聚，反手就能把厉屠那狗贼赶出去！为什么要拆兵工厂？为什么要撤？！”

“襄阳是南疆三朝古都，是南面的门户！当年太祖皇帝花了三年才打下来，修了七年城墙，凭什么说丢就丢？！”

“城外的弟兄们还在拼杀，城里的百姓还在看着我们！我们撤了，他们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震得伤口又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在齐大圣看来，仗虽然难打，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外城是丢了，可内城高墙厚，粮草还能撑二十天，元火长老的援军两三天就到。

六大隐世长老都是穹极境巅峰的老怪物，联手之下，难道还压不住厉屠和两件三级权能至宝？

大祭司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转头看向青崖长老。

青崖长老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齐将军，你想错了。”

“想错了？”齐大圣一愣，转向青崖，“长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六大长老联手，难道还打不过厉屠那厮？当年太祖皇帝在的时候，拜火教长老团一出，哪个国家不怵三分？”

“此一时，彼一时。”青崖长老声音平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以为六大长老到了，就能翻盘？”

“难道不能？”齐大圣梗着脖子，“六位穹极境巅峰，再加上三万教军，百万信徒，凭什么不能打？”

“因为曜国手里，握着真正的权能。”

青崖长老站起身，走到兵防图前，指尖点了点敌军后阵那两座高台，“你看到的，是两件三级权能至宝，裂城弩、熔甲炉。你看不到的，是曜国神都深处，那位真正执掌完整权能的神之使——世人称‘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齐大圣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茫然。

这个词他听过，只当是坊间说书的演义，说什么上古神灵转世，举手投足山崩地裂。

他从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真的存在。

“不是传说。”大祭司沉声道，“三大国各有一位神之使，是古神权能的完整继承者，修为早已超脱穹极境，举手投足皆可调动规则之力。”

“六大长老都是穹极境巅峰，放在世俗已是绝顶，可在完整权能面前，依旧是凡俗。”

“规则之力，不是靠人数、靠修为堆叠就能抵消的。对方真要撕破脸，让神之使亲至南疆，六位长老联手，也撑不过三炷香。”

“死了六位长老，拜火教的顶尖战力就断了根。”

“没有高阶战力镇着，各地分坛、百万教众，就是一盘散沙。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齐大圣听得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吧”，可看着大祭司与青崖长老凝重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曾在军议上说过一句话——“大国博弈，从来不是拼战场上的将军和兵，是拼压箱底的东西。”

那时他还年轻，只当是皇帝说的场面话。

现在想来，太祖说的压箱底的东西，就是这所谓的“陆地神仙”、完整权能。

“可……可三国不是有公约吗？”齐大圣声音都哑了几分，“列国公约写得明明白白，神之使不得轻易入世，不得参与寻常战事，违者天下共伐之！曜国敢公然违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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