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试探

“大祭司，要不要追？”身旁的将领连忙问道。

“不用追。”大祭司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是退敌，不是歼敌。真追出去，平原上正好给他们骑兵发挥的机会，得不偿失。”

他低头看向营中，那名假扮萧焚岳的亲卫已经勒马停下，正等着他的指令。

“让他继续穿着甲胄，在中军大帐附近多晃几圈，多露几次面。”大祭司淡淡吩咐，“戏，还要演全套。”

“是。”

厉屠带着人马撤回己方营地，清点了一下人数，折损了几百人，不算惨重，却也足够憋屈。

“他娘的！大祭司这老狐狸居然来了南疆？”韩猛卸了头盔，狠狠砸在地上，满脸怒容，“还设圈套阴我们！要不是将军反应快，我们就栽进去了！”

帐内众将也都脸色难看，本以为是捡便宜的好机会，没想到反被摆了一道。

“我就说有诈吧。”陈默叹了口气，“大祭司不顾北境安危，潜回南疆，为就是布局暗害我等！所谓的皇帝出事，受伤昏迷，不过是障眼法……这摆明了就是诱敌之计。”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骂沧国人狡诈。

厉屠却坐在帅椅上，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什么。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对。”

半晌，厉屠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将军，哪里不对？”陈默连忙问道。

厉屠抬眼，目光锐利：“如果真是陷阱，他们为什么不追？”

众人一愣。

“这……或许是怕我们骑兵反扑？”一名将领迟疑道。

“不可能。”厉屠摇头，“我们冲进去的只有五千人，中军主力还在外面。他们既然敢设伏，就该有吃掉我们先锋的把握。可火墙看着凶，却留了缺口，根本没打算死围。”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北境楚逍打得那么凶，云中郡岌岌可危，拜火教的护教大长老都顶不住了。按道理，大祭司该守在北境才对，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南疆？”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这……会不会是萧玄极死了，他更担心小皇帝的安危，才过来稳住局面？”韩猛挠了挠头。

“稳住局面，需要他亲自来吗？”厉屠反问，“圣火山那么多长老，随便来一个都能稳住军心。他大祭司是教中二号人物，轻易离开北境，就不怕北境崩盘？”

“况且，他为什么会担心小皇帝的安危？”

“这本身就是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铁甲铿锵作响，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除非……北境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稳住的了。”

“或者说，南疆这边，有比北境更重要的事，逼得他不得不来。”

陈默脸色一变：“将军的意思是……”

“萧焚岳是真的出事了。”厉屠一字一顿，眼神里精光暴涨，“大祭司来南疆，不是为了设伏诱我们，是为了稳住军心、护住萧焚岳！刚才那个皇帝，是假的！”

“什么？！”

帐内众人齐齐一惊。

“假的？”韩猛瞪大眼睛，“不能吧？看着挺像的啊，说话也有气势……”

“气势可以装，甲胄可以穿，亲卫可以配。”厉屠冷声道，“真要是萧焚岳本人，他一个新帝，刚继位就亲自冲阵？他就不怕死？”

“萧玄极当年敢身先士卒，那是打了半辈子仗，萧焚岳才多大？就算他从小磨砺，不怕死，他也应该担心被擒龙，导致大军崩溃……”

“而且，真要是皇帝本人坐镇，大祭司的伏击就该更狠一点，直接吃掉我们的先锋，立威提振军心。可他呢？只是把我们赶跑了事，为什么不追？因为他没底气！他怕追出来，中军空虚，露了马脚！”

一番话掷地有声，帐内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啊！刚才那火阵看着吓人，实则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吓唬人，把我们赶走！”

“如果皇帝是真的，他们士气那么高，肯定会追出来的！”

“将军，这么说……萧焚岳真的昏迷不醒，大祭司是在虚张声势？”

厉屠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没错！他就是在唱空城计！故意弄个假皇帝出来，再摆个阵法，就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早有准备，不敢再进攻。”

“好一个老狐狸，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杀意暴涨：“来人！整军！再杀回去！”

“啊？”韩猛一愣，“将军，现在？”

“不错，就是现在！”厉屠厉声道，“他刚把我们‘打退’，肯定以为我们不敢回去了，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我们杀个回马枪，直捣中军！”

“真假皇帝，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若是真的，我们再撤也不迟；若是假的……今夜就踏平他的大营，取萧焚岳的项上人头！”

陈默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将军高见！此时杀回去，确实出其不意。”

“众将听令！”厉屠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映着烛火，寒芒四射，“全军出动，目标沧国中军大帐！”

“速战速决，天亮之前，结束战斗！”

“末将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个个面露亢奋。

刚刚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能发泄出来了。

帐外马蹄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急促。

厉屠翻身上马，望着远处沧国营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祭司，跟我玩虚实？

今夜，我就撕破你的伪装！

而此时的沧国中军大帐内，气氛也并不轻松。

打退了曜国的进攻，帐内却没有多少喜色。大祭司端坐在帅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

“大祭司，曜国已经退兵了，我们……”一名祭司躬身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庆幸。

“还没结束。”大祭司打断他，缓缓摇头，“厉屠是沙场老将，没那么好骗。他退得太快、太稳，说明他心里已经起疑了。”

“啊？”那祭司一愣，“那怎么办？”

“传令下去，加强营寨巡逻，中军戒备等级提至最高。”大祭司沉声道，“另外，陛下的营帐，加派两倍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

“属下这就去安排。”

祭司们躬身退下，帐内只剩下大祭司和几名心腹。

玄尘也在其中，他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萧焚岳醒过来了？

怎么可能？

我的梦魇之术，哪有这么容易破解？

萧焚岳的修为不够，想要苏醒过来，最少也要月余才对。

所以……刚才那个皇帝，是假的？

对！

一定是这样。

玄尘微微眯眼，刚刚他远远看了一眼，身形、铠甲、甚至连挥刀的姿势，都有七八分像。而且声音也像，裹挟着灵力，听不出破绽。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有问题。

中了梦魇之术，哪怕破解了，也会虚弱一段时间。

绝不会这么快就能出现！！

想到这里，玄尘愈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可令他费解的是，厉屠居然撤了？

他为什么要退兵？

难道消息没有传递过去？

不，消息肯定已经传递过去了。

不然的话，他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节点突袭军营……

所以，不是败退。

更像是……主动撤兵。

这是为何？

如果厉屠看出来了，应该要乘胜追击才对啊！

怎么撤兵呢？

玄尘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决定去试探一下。

“大祭司，”玄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忧心忡忡，“陛下深夜亲自冲阵，龙体要紧。如今敌军已退，我们是否该去帐中探望一番？”

“毕竟战场凶险，万一陛下受了伤，可就不好了。”

“如果有什么问题，我等也可以为陛下治疗。”

这话一出，其他几名祭司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祭司，我也正有此意。”

“陛下万金之躯，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我们一同前去问安吧。”

大祭司抬眼，深深看了玄尘一眼，看得玄尘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帘。

半晌，大祭司才缓缓点头：“也好。你们随我来。”

一行人朝着内帐走去，玄尘混在人群里，心脏怦怦直跳。

是真是假，进去一看便知。

到了内帐门口，守卫掀开帐帘，众人鱼贯而入。

榻边的烛火挑得很亮，“萧焚岳”靠坐在床头，身上的重甲已经卸了，换上了常服，脸色略有些苍白，却依旧精神。

见众人进来，他微微抬手，声音沉稳：“诸位不必多礼。今夜击退敌军，诸位都有功。”

“陛下洪福齐天，天佑沧国！”

众祭司纷纷躬身行礼，口中称颂。

玄尘站在后面，目光死死盯着“萧焚岳”的脸。

五官很像，神态也像，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气质。

萧焚岳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身上带着一股悍然的杀伐气，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刻意板着脸，眼神里却少了那股锐气，更像是……常年习武的护卫。

玄尘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他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半月前您在西境巡营，被流矢擦伤了左肩，当时还是臣为您处理的伤口。今夜激战，不知旧伤有没有复发？要不要臣再为您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向“萧焚岳”。

榻上的人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动了动左肩，淡淡开口：“不必忧心，早就好了。今夜激战也没牵扯到，无碍。”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破绽。

其他祭司纷纷点头：“陛下吉人天相，旧伤痊愈就好。”

“是啊，这下臣就放心了。”

可玄尘的心脏，却猛地沉了下去。

好了？

怎么可能好得了！

那支箭上淬了特制的腐肌散，伤口深可见骨，哪怕愈合了，也会留下三寸长的疤痕，每逢阴雨天气都会隐隐作痛。

他当时亲手处理的伤口，记得清清楚楚。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说“早就好了”，甚至连一点迟疑都没有。

假的。

这个皇帝，绝对是假的！

玄尘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强压着心头的激动与亢奋。

看来萧焚岳果然没醒，难怪大祭司要弄个假皇帝出来，虚张声势！！

厉屠的撤兵，不过是被大祭司唬住了。

萧焚岳的状态肯定非常差！

或许早就命悬一线了！

厉屠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杀回来的！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想到这里，玄尘压下心头的翻涌，顺势躬身：“陛下无碍便好，是我多虑了。”

他退回到人群里，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

得赶紧想办法通知厉屠，让他率军杀回来。

只要里应外合，攻破中军大帐，找到昏迷的萧焚岳，沧国大军必乱！

到时候，就是他玄尘的大功之日！

玄尘正暗自盘算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大祭司！不好了！”

“曜国大军杀回来了！直奔中军！厉屠亲自带队，已经快到营门了！”

“什么？！”

帐内众祭司齐齐变色，满脸惊愕。

厉屠居然杀回来了？！

大祭司猛地站起身，脸色骤然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厉屠果然没那么好骗。

他目光飞快扫过帐内，最后落在玄尘身上，只见玄尘低着头，看似慌乱，实则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大祭司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好，很好。

厉屠来得正好。

今夜，新账旧账，一起算。

“慌什么。”大祭司声音冷冽，稳住了帐内的慌乱，“传令下去，圣火阵重启，中军将士依令布防。”

“玄尘祭司。”

他忽然开口，点了玄尘的名字。

玄尘心头一跳，连忙抬头：“臣在。”

“你速去后营，护送陛下从密道转移。”大祭司面色凝重，语气急切，“厉屠来势汹汹，中军恐难久持。务必护好陛下，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玄尘心中狂喜。

护送陛下转移？

这不就是送他去见真的萧焚岳吗！

而且还是从密道走，正好可以给厉屠引路！

他强压着激动，立刻躬身领命：“遵旨！我定当拼死护陛下周全！”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吧。

带着你的主子，一起入瓮吧。

今夜，这出戏，才算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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