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千丈金仙》第三十章

冠冕追回后的第二天上午，姜勃鑫没有去值房，而是沿着云路向档案馆西侧走去。他没有告诉孙校尉，也没有提前跟任何人打招呼。他绕过了兜率宫东侧的那条常走的小路，在岔路口转向了北侧一条他很少经过的巷子。巷子的宽度比云路窄一些，两侧的建筑比天宫中心区域更旧，墙面上有几处砖块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补过多次，补丁的边缘已经和原来的砖面融成了一种斑驳的色调。他走到巷子中段时停下来，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那层金色底光持续亮着，纹理在视野深处稳定铺展。

巷子尽头有一扇灰白色的门，门板表面没有漆，木材本身的纹路在长时间的风化中变得清晰可辨。门没有锁，只用一个旧铜搭扣搭着。他推门进去，院落很小，地面铺着旧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口周围积着薄薄一层落叶。井台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蓝色便服，手里拿着一枚打开的玉简，正在低头查看。姜勃鑫在院门口站定，那人抬起头来，看到是他，把玉简合拢放在膝盖上，说：“你找到了。”

“我沿着云路走过很多次，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条巷子。这次是无意中走过来的。”

“不是无意。”太白金星把玉简收进袖中，从石凳上站起来，伸手朝井口的方向指了一下，“那口井往下走有一段通道，跟三号门后面的空间相连。三号门内部的那个房间，并不是唯一的入口。冠冕曾存放在九号门，三号门里面的空间本身，也有一条暗路通往档案馆地下更深的地方。你把冠冕放回九号门之后，这条路就暂时空着了。”

“你知道这条路？”

“知道。元昊在老松院住的时候就知道，张义昌在被调离功德司之前也发现过这条通道。三号门的旧玉简上那句‘这把钥匙不是为你造的’，指的并不只是钥匙的归属。那句话背后还有一层意思——三号门的存在本身，不是为某一代人单独设计的。设计者的意图是让它成为一条永久通道，只有在债务契约终止之后才会失去意义。”

“冠冕已经被放回去了。三号门也恢复了原状。”

“但井还在。井里的通道还在。”太白金星在石凳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位置，“你可以下去看看。里面是空的，没有遗留物品，但空间结构还在。有些东西，你得亲眼看过才能确定它确实存在过。”

姜勃鑫走到井口旁边，往下面看了一眼。井不算深，井壁由旧砖砌成，砖缝间有苔藓和细小的蕨类植物。井底铺着一层干涸的落叶和碎屑。他抬起头来：“通道在井壁的哪个位置？”

“西北方向，往下数第七层砖。那块砖跟周围的砖不一样，表面更光滑，缝隙也比其他砖宽。你推开它就行。”

他蹲下来，用手探进井口边缘，摸到西北方向的井壁，手指沿着砖缝往下数，数到第七层时指尖触到了一块明显不同于其他砖的表面。这块砖比周围更平滑，触感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久的卵石表面。他用力按压了一下砖面，砖块向内移动了一点，露出了一道窄缝。他继续按压，砖块向内侧移动了更多，缝隙逐渐扩大成一个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开口。洞口里面是暗的，看不到尽头。

他侧身钻进了洞口。通道不宽，刚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旧的灰砖砌成，表面凹凸不平，没有粉刷过的痕迹。通道向下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转为水平。他沿着通道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进入了一个狭小的圆形空间。空间的天花板不高，他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地面是平的，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的分布很均匀，没有任何脚印或拖痕。空间的墙壁上没有刻字，没有图案，没有装饰，只有灰砖的表面在暗淡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纹理。他站在空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确认了这里没有任何物品或标记。这里曾经被使用过，但从表面看，看不出任何曾经被使用过的痕迹。他在空间里站了一段时间，那层金色底光持续亮着，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通道，爬出井口。

太白金星还在石凳旁边站着，看到他从井口出来，说：“下面没有东西，对吧？”

“空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条通道连接的是三号门内部的空间。三号门内部的旧玉简曾经显示过一句话。那句话被读取后，旧玉简变成了空白。通道还在，但通道尽头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信息残留。它只是一条路。一条已经走完了的路。”

他站在井台旁边，那层金色底光持续亮着。太白金星从石凳上拿起那枚玉简，收进袖中，然后朝院门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侧过头来，说：“你祖父当年也走过那条通道。他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出来了。出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过三号门。他选择了离开天宫。”

太白金星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姜勃鑫在井台旁边又站了一段时间，那层金色底光持续亮着，然后他转身推开院门，沿着巷子走回了云路。他回到值房时，孙校尉从工作台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他在桌边坐下，打开终端，开始核对当天的工作安排。

第三卷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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