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重踏旧途

车马缓缓驶出都城南门，沿着官道向南行进。

沿途乡野阡陌连绵，集市人声喧嚣，商旅络绎不绝，一派四海安定的景象。这正是当年大军扬帆远航之前途经的土地，一草一木，依稀留存旧日印记。

石莽坐在车旁，目光不停望向窗外原野。每当看见旷野之上操练的乡勇，胸腔里便有一股滚烫情绪翻涌，阔刀厮杀、营寨站岗的零碎画面反复闪现，如同随风飘荡的碎影，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

“前面这片河口，便是当年水师集结、初次登船之处。”李砚辞伸手指向远方河面。

车队抵达渡口，旧时港口经过多年修缮，码头更为繁华，无数商船在此装卸货物，桅杆林立。石莽踏上渡口石板，双脚落地的一瞬，一阵强烈的熟悉感席卷全身。

他不由自主走到一处滩头礁石旁，目光望向南方无垠水域，呼吸微微急促。

记忆深处隐约浮现巨舰扬帆、海风呼啸的景象，耳边仿佛响起当年出征时震天的号角。

“就是在此地，大军启程奔赴南洋。”李砚辞静静站在他身侧，缓缓叙述旧事，“那时候你守在沧澜号甲板，日夜警惕海面偷袭，不曾有一日松懈。”

石莽攥紧拳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脑海迷雾剧烈翻涌，无数光影交织碰撞，眩晕感再度袭来。温若瑶提前备好凝神药丹，石莽吞下药丸，许久才缓缓平复心神。

一路向南，途经曾经血战平定的南洋诸多岛屿。

海岛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沿岸部族百姓见到李砚辞的车架，纷纷自发沿路行礼。不少曾经随军作战的土著认出石莽魁梧身形，满脸惊愕，恭敬上前问候。

众人的行礼与敬重，让石莽满心茫然。他能感受到发自众人心底的敬意，却不知道自己凭何承受这份礼遇。

夜幕降临，船队停靠海岛港湾。

夜色深处，灰袍隐士立在远处山崖之上，默默观望二人身影。

他看得清楚，沿途熟悉的山河景物，正在不断撬动石莽被封禁的神魂。封印壁垒已经出现细微裂痕，记忆碎片持续向外逸散。只是裂痕尚浅，还不足以承受全部过往，依旧不能贸然强行解开封锁。

“机缘将近，再稍作等候。”隐士低声自语，身形消融在夜色密林之间。

数日之后，一行人抵达当年金沙诸邦内陆，曾经两军对峙的平原古战场。

荒原有旧营寨遗迹残存，断垣枯草静静伫立，历经风雨侵蚀。

石莽踏入旧日营垒范围，脚步骤然顿住。

无数厮杀画面骤然冲击脑海，密林奔袭、抵挡毒刃、浴血护驾……一幅幅画面接连闪过。

他抱着脑袋蹲下身，低声闷哼。

“有危险……要护住……护住谁？”

模糊的呢喃自口中溢出，可关键人名依旧被迷雾阻隔。

李砚辞蹲在他身旁，声音沉稳温和：“不必逼迫自己强行回想，我们慢慢走，不急。”

休整一夜，车队继续向西，朝着内海沿岸行进，终点便是那片埋葬无数遗憾的极西山林。

距离那场悲壮死局越来越近，潜藏在神魂深处最沉重的记忆，正等待时机轰然苏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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