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旧绪渐生

城东别院清幽宁静，花木环绕院落，远离都城喧嚣。

石莽在此定居已有半月，日常或漫步庭院，或是跟随李砚辞走访城中街巷。周遭皆是熟悉面孔，可过往岁月依旧被厚重迷雾封锁，只有零碎画面偶尔在脑海一闪而过。

每当途经演武场，看见士卒操练挥刀，他心底便会涌起难以遏制的冲动，双手下意识做出握刀的姿态，肩胛旧日伤疤隐隐发烫。只是凝神细想，想要抓住画面源头之时，一切又消散无踪。

这一日午后，苏清晏、楚灵溪等人相约前来探望。众人坐在院中石桌旁，慢慢谈起远征极西之前，横渡内海、踏平金沙荒原的旧事。

“当初西进之时，前路未知，人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那时候每逢安营扎寨，守在主帅帐外的永远是你。”楚灵溪轻声开口，话音落下，神色不由得黯然。

听闻此言，石莽眉头骤然紧锁，太阳穴阵阵胀痛，无数模糊光影飞速闪现。

密林、黑袍、灰黑色的诡异气劲，还有一道他奋尽全力想要护住的身影。剧烈的眩晕袭来，他伸手撑住石桌，粗重喘息。

“不要再说了。”温若瑶连忙上前，取出凝神丹药递给他，“神魂封印尚未松动，强行刺激记忆，极易损伤本源，不可操之过急。”

众人连忙停下交谈，心中惋惜不已。明明近在咫尺，完整的过往却依旧隔绝在外。

夜色降临，晚风微凉。

一道灰袍身影悄然落在别院院墙之外，正是当年救下石莽的秘术隐士。

隐士静静立于阴影之中，目光望向屋内灯火下的魁梧身影，低声自语。

“禁法枷锁禁锢神魂多年，层层缠绕，无法一朝破除。所幸多年孤岛静养，肉身根基未曾衰败，只需要寻一处灵气安稳之地，循序渐进引动神魂复苏。”

他并未立刻现身，多年静观，他已然看清，李砚辞平定四海之后，励精图治，各地战火熄灭，商贸兴盛，黎民安居乐业。当年定下的考验，已然圆满落幕，不必再将这人长久困在失忆的混沌之中。

可神魂封印日久，贸然强行破解会留下永久隐患，必须寻合适契机。

思索片刻，隐士转身悄然离去，打算择一个平和之日，正式登门相见。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御书房。

帝王翻阅各地都护府送来的文书，目光落在海东呈递的奏报之上，里面顺带提及，当年殉于极西之战的石莽竟然尚在人世，如今居于都城城东别院。

帝王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神色变幻。多年东征，石莽数次舍身护住李砚辞，这份忠义，他一直看在眼里。

“若此人能够恢复神智，再度相伴左右，也算一桩幸事。”帝王低声轻叹，心底诸多思绪深藏不言。

数日之后，李砚辞打算带着石莽重返当年东征沿途的旧地，沿着当年南下南洋、西进金沙的路途缓步游历。

他打算借着熟悉的山川江海景象，慢慢唤醒潜藏的记忆碎片。

出发前夜，石莽独自站在院中仰望夜空。

脑海之中，再度响起一道模糊沙哑的声音，反复回荡。

“主公……别受伤……”

声音朦胧虚幻，抓不住来源，却让他心口酸涩发胀，两行泪水不受控制缓缓滑落。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落泪，只是心底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此生最重要的承诺。

李砚辞恰好走出房门，望见这一幕，止步不言。

他清楚，尘封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松动，距离彻底拨开迷雾，越来越近。

翌日清晨，车马备好，二人启程离开都城，顺着旧日远征路线向南而行。

横跨万里的归途游历正式开启，那位灰袍隐士，亦悄然尾随在后，静待最佳时机现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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