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语

暮色沉沉覆上永宁侯府亭台，春日雅集快要落幕。宾客陆续告辞，喧嚣慢慢消散，可藏在晚风里的窃窃私语，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阮知意陪沈氏站在凉亭送客，那些细碎议论毫无阻碍钻进耳里，每一句都死死扣着她想要退婚的事情。

“那便是阮家嫡女阮知意？好好一门亲事非要反悔，真是不知足。”

“女子名声最要紧，这般任性，往后还有哪家愿意接纳？”

“听说柳姨娘都在叹气，谁晓得大小姐心里是不是另有念想……”

沈氏手指不自觉攥紧绣帕，眉头紧锁，微微侧身凑近阮知意，语气满是焦虑：“听见了吗？柳姨娘分明借着这场雅集四处吹风，想用世间流言困住你。闲话越传越广，往后你想要解除婚约，更是难上加难。”

阮知意目光淡淡扫向不远处。柳姨娘正围着一众官家夫人谈笑，说话时时不时往凉亭瞟，眼底藏着一丝算计。

“母亲不必慌。”阮知意声音平稳，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冷意，“她急着用流言施压，恰恰说明她没有拿捏我的硬证据，只能靠着旁人口舌逼我低头。”

前世，正是铺天盖地类似的闲话，逼得她惶恐不安，不敢再提退婚，乖乖踏入萧景珩布下的圈套。重活一回，她绝不会再被旁人的闲话捆住手脚。

话音未落，一道娇柔身影快步赶来。

阮知柔提着浅碧裙摆，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急匆匆来到二人面前，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看上去满心焦灼。

“母亲，姐姐，我找你们许久！方才听见不少宾客谈论姐姐婚约一事，我心里急得不行，就怕这些无根谣言委屈姐姐。”

阮知意心底一声冷笑。流言能扩散得这么快，阮知柔少不了在一旁推波助澜，眼下反倒装成一心为她着想的模样。

“妹妹消息倒是灵通，满园宾客的闲谈，竟全都被你听了去。”阮知意语调平平，不带半分温度。

阮知柔脚步一顿，似乎没料到她态度这般冷淡，连忙垂下头，摆出委屈姿态：

“我只是真心担忧姐姐。萧公子家世样貌样样拔尖，人人都羡慕姐姐拥有这门姻缘，若是执意退婚，日后不知道还要传出多少难听闲话。”

“姻缘好坏，终究是我自己要踏进去过日子，旁人羡慕与否，于我而言毫无意义。”阮知意抬眸直直看向她，语气带着锋芒，“莫非妹妹觉得，一段会将人拖入万丈深渊的婚事，也值得死死攥住？”

阮知柔骤然僵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说辞圆场，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姐姐说得太过严重，我只是单纯替姐姐考量。”

“这份考量，我消受不起。”阮知意毫不客气，“若是无事，妹妹不如去陪着柳姨娘应酬，不必把心思过多放在我的身上。”

直白的逐客令让阮知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草草行了一礼，悻悻转身离开。

沈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叮嘱：“知柔看着温顺，凡事却都听从柳姨娘，你往后千万多加提防。”

“女儿心里清楚。”

阮知意下意识望向方才与沈怀瑾遥遥对视的柳树之下，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方才四目相撞那一瞬间心底泛起的悸动依旧清晰。

她隐约察觉到，那位身居高位、素来清冷疏离的沈怀瑾，似乎一直在默默留意这场围绕她掀起的风波。

可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流言当头，退婚大计迫在眉睫，这点朦胧情愫，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母亲，我们尽早动身回府。继续留在侯府，只会不断落入旁人议论中心。另外回去之后，劳母亲安排心腹下人盯紧柳姨娘院内动静，但凡有丫鬟外出传递消息，全部悄悄记下。”

沈氏瞬间领会她的用意，郑重颔首：“此事交给我，你不必忧心。”

母女二人向侯府主人辞行，登上回程马车。

车厢随着车轮缓缓晃动，阮知意靠着车窗闭目梳理局势。柳姨娘企图借用舆论逼她妥协，那她绝不能被动挨打。

与其任由谣言肆意蔓延，不如主动寻找时机，抓住柳姨娘蓄意散播谣言、损毁嫡女名声的实证。只要证据在手，哪怕父亲心中有所偏袒，也无法视而不见。届时，退婚一事便能寻到突破口。

马车驶入阮府朱漆大门，双脚刚踏下车厢，侍女青禾便快步迎上来，神色紧张：

“小姐，管家方才传来话，老爷已经听闻外面的流言，命您立刻前往正厅回话。看样子，柳姨娘早派人抢先回府，在老爷面前说了不少不利于您的话！”

阮知意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光。

来了。

柳姨娘在外煽动流言还不够，打算回府借着父亲向她施压，强行逼她打消退婚念头。

风吹起廊下挂着的纱灯，光影摇曳。漫天蜚语已经铺开棋盘，前世她被动任人摆布，而这一世，执棋之人，是她阮知意。

“我知道了。备一盆清水，我稍作整理，即刻前往正厅。”

她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正厅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