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文件我签了，就不说再见

苏雪有个秘密。

她没跟任何人提过。

陆辰不知道，她闺蜜沈妙不知道，陆辰他妈也不知道。

一年半前，她开始在网上写小说。

笔名叫「苏小言」。

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作者，但两本实体书卖得还行，线上连载的订阅也能养活自己了。

不算大富大贵，够她租个房子，坐在家里写下一本，不用去公司打卡。

这件事她瞒着陆辰，不是怕他反对，是她知道这段婚姻迟早要散。

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离婚手续办完，她就搬走。

离开这座城市，换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把日子过小一点。

不用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不用在网上刷到他挽着别的女人的照片。

光是想想那画面，胸口就发紧。

真看见了，她不知道自己撑不撑得住。

按协议，离婚后她得从陆辰的公司离职。

合同上写好了的，免得别人说闲话，或者让他难做。

陆辰说过会给她写一封推荐信，写得漂亮，把她参与过的项目全夸一遍。

凭那封信，她在圈子里再找份工作不难。

问题是，她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

以后行业会议上，陆辰挽着新女朋友走进来，她能面不改色地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吗。

他要是当着她的面亲别人，她会不会当场失控。

那两片嘴唇，她想了三年。

软的，硬的，轻的，重的。

她全想尝一遍。

可她永远尝不到。

那是留给别人的。

留给他会爱的那个人。

苏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陆辰正穿过草坪朝她走过来。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没打，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

他旁边跟着江屿。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陆辰侧过头笑了一下，江屿也跟着笑了。

苏雪站起来。

她心里有个很小的声音，还在说，万一你猜错了。

万一不是来送离婚协议。

不然他们怎么会笑着走过来。

真要离婚，不该是严肃的事吗。

陆辰走近了，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动了一下。

「你平时这个点儿不会回来。」苏雪先开了口。

「所以你就穿成这样？」

陆辰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我没给你买像样的夏装？」

苏雪低头看了看自己。

旧T恤，牛仔裤，膝盖上还沾着泥。

她刚从后院过来，在给那几棵月季换盆。

「我要收拾花园。」她说，「穿这个正合适。」

「嗯。」陆辰点了下头，「想来也只有在弄脏的时候才穿得出去。」

苏雪没接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等他开口。

陆辰没有绕弯子。

「该离婚了，苏雪。」

语气很平，没有半点犹豫。

「文件今天签了，六个星期后正式生效。你要是能配合，我很感激。」

来了。

还是来了。

她没猜错。

就是早上那个问题招来的。

她问他要个孩子，他直接给她一份离婚协议。

苏雪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

她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去。

跟他说对不起，说那句话不是当真的，说她再也不提了，能不能不走。

念头闪过去就没了。

她知道他已经决定了。

陆辰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她的目光转向江屿。

江屿打开手里的公文包，抽出一沓文件。

不是薄薄一张，厚厚一叠。

她扫了一眼，猜到里头肯定有保密协议。

让她永远不能跟任何人提这段契约婚姻。

「按我们的婚前协议，这是无争议离婚。」陆辰说，「财产分割都写在里面了。」

他停了一下。

「我给你安排了一趟旅行。意大利，一个月，全包。我们结婚三年，你没休过一次假。这个算在离婚协议里。」

苏雪听着。

一个字都没漏。

意大利。

他给她安排了一趟意大利的旅行。

她跟陆辰他妈聊过，说这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托斯卡纳。

想看看那些葡萄园，想在老城的小巷子里走一走。

她只是随口说的。

他记住了。

记了这么久，等到要离婚了，才拿出来用。

苏雪扯了一下嘴角。

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哭。

「你想得挺周到。」她说。

声音还算稳。

「这栋别墅归你。」陆辰接着说，「外加五千万现金。离婚后每月还有一笔——」

「不用念了。」

苏雪打断他。

陆辰停住。

江屿拿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

苏雪伸手把文件接过来。

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挺沉。

她没翻，没看那些条款。

「有笔吗？」她问江屿。

江屿愣了一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递给她。

苏雪把文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空着，陆辰那边已经签好了。

他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不潦草。

她蹲下来，拔开笔帽。

「苏雪。」

陆辰叫了她一声。

她抬头看他。

他皱着眉，表情有点复杂。

「你不看内容？」

「不用看。」她说，「你不会坑我。」

她低下头，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雪。

两个字，写得比平时慢一点。

写完把笔帽盖上，还给江屿。

然后把文件整理好，递给陆辰。

「给你。」

陆辰接过去，看着她。

他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雪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起来。

她看着陆辰，看了好几秒。

「还有别的事吗？」

「苏雪——」

「我有件事没跟你说。」她打断他。

陆辰等着。

「我写小说，笔名苏小言，卖了两本，够自己活了。」她的语气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淡，「所以你的钱，我一分不要。」

陆辰的脸色变了。

「你不用——」

「别墅也不要。」

苏雪把粘在手指上的一点泥搓掉。

「旅行我自己能去。你的好意我领了。」

她说完，越过他看向江屿。

「江律师，协议麻烦改一下。财产分割那几页删了，保密协议我照签。」

江屿张了张嘴，看向陆辰。

陆辰没说话。

他看着苏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雪没等他开口。

「三年了，陆辰。」

她的声音还是很轻。

「我什么都听你的。衣服穿你买的，场合站你旁边，酒会挽你胳膊，床上按你的规矩来。你说不能亲，我不亲。你说不要孩子，我今天就去把避孕药停了——不是，是继续吃。你说离婚，我会签字的。」

她吸了一口气。

「但签字之后的事，你得让我自己做主。」

陆辰的下颌紧了紧。

「苏雪，那些东西是你应得的。」

「我不要。」

「你凭什么不要？」

「凭我还能养得活自己。」苏雪看着他的眼睛，「凭我嫁给你不是为了钱。」

陆辰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转过去对江屿说：「按她说的改。」

「陆辰——」

「我说按她说的改。」

江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雪，把手里的文件收回公文包。

「我回车上改。你们聊。」

他转身走了。

草坪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辰看着苏雪。

苏雪也看着他。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她没伸手拨。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陆辰问。

「一年半前。」

「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今天。」苏雪说，「我得给自己准备一条路。」

陆辰没接话。

他盯着她身上那件旧T恤，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洗得模糊了。

他突然发现，这件衣服不是他买的。

她的衣服都是他让人买的。

这件不是。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的这件衣服。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

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攒自己的钱，规划一个没有他的生活。

她在他眼皮底下，悄悄建了一个出口。

而他完全不知道。

「苏雪。」

「嗯？」

「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苏雪想了想。

「没了。」

陆辰点了下头。

他转身往别墅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意大利的机票已经订了。退不了。」

苏雪看着他的背影。

「那我就去。」

「一个人？」

「一个人。」

陆辰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苏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泥，伸手拍干净。

转身往花园走。

月季还没换完盆。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

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搜了搜去大理的航班。

意大利太远了。

她想先去个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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