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户筹谋赴县城

刘全福为人通透开明，思想从不守旧迂腐，紧跟民国新时代的思潮，全然摒弃了乡间女子读书无用的陈旧陋俗。旁人皆认为闺中女子只需习得针线家务，安稳嫁人生子便是归宿，唯独他深知世道更迭，新式风气席卷四方，女子求学自立已是大势所趋，故而一直全力支持家中女儿读书求学，不愿自家儿女被山野旧俗困住一生。他膝下共有三女一子，四个孩子天资品性各不相同，人生前路也早早分出了截然不同的光景。大女儿刘书莲生得极好，眉眼样貌酷似刘全福本人，肌肤白皙干净，身形纤细修长，模样清秀端正，是刘家镇数一数二的秀气姑娘。她性格文静温顺，安分守礼，只是天资平平，没有过人的读书天赋，在本乡私塾读书多年，成绩始终中规中矩，不算拔尖出众，却足够勤勉踏实，稳稳跟得上学堂所有课业进度。二女儿刘玉莲性情截然相反，活泼好动、心性浮躁，耐不住书桌前的枯燥清冷，天生与书卷课业无缘，在私塾断断续续读了四年，学业始终跟不上，终究无奈辍学，终日留守家中料理琐碎家事。三女儿心智愚钝，懵懂单纯，不通人情世事，生活难以自主，老两口从未对她抱有半分前程期许，身处动荡乱世，只求她一生衣食无忧、平安无灾便足矣。家中所有的疼爱、偏爱与全部厚望，都尽数倾注在幼子刘晓伟身上。刘晓伟生得一表人才，眉目俊朗，自幼聪慧伶俐、悟性过人，读书成绩优异，是街坊邻里交口称赞的好孩子，也是刘全福夫妇扎根心底、支撑整个家庭的最大希望。刘全福此番决意送刘书莲远赴县城读书，心中藏着缜密深远的谋划，一来是顺应时代新风，给大女儿一个走出深山的机会，让她凭借学识为自己打拼一份独立安稳的人生；二来更是为年幼的刘晓伟铺路，让姐姐先行踏入县城、扎根立足、积攒眼界与人脉，往后便能照拂弟弟的学业与前程，为自家家庭的未来提前布局。

刘家镇是当地刘氏宗族聚居的大镇，同宗族人丁兴旺，大多源自同一先祖，邻里同族关系紧密。刘全福有一位同出一个老太爷的堂兄弟，同根同源，族内情分亲近，只是这一房人家世代务农，家境十分清贫，日子常年拮据艰难。这位堂兄弟家中育有一女，名唤刘春花，春花生得样貌朴素粗糙，没有精致秀气的容貌，却生就一副敦厚善良的心性，为人踏实本分、勤快能干。她是家中长女，肩头早早扛起养家重担，身下还有四个年幼的弟弟，一家老小仅凭几亩薄田度日。恰逢兵荒马乱、世道动荡，苛捐杂税繁多，乡间百姓谋生艰难，春花一家的日子更是过得捉襟见肘、举步维艰。刘全福念着同宗同族的情分，不忍看着本家晚辈一家苦苦煎熬，一直有心帮扶接济，为刘春花寻一条安稳的生路。

云岗镇是雪峰县的县政府驻地，是整座县域的政治、商贸与文化中心，市面热闹规整，街巷开阔，商铺学堂林立，远比闭塞偏远的刘家镇开阔繁华，是全县的核心重地。坐镇云岗镇的马青云，是本地的商会会长，家底、眼界和资源都远胜于乡下经商的刘全福，家境殷实稳定。他主营本地生漆生意，和刘家镇的山林漆林产业紧密挂钩，与刘全福常年保持稳定的生意往来，二人合作多年、互利共赢，交情稳固深厚。除却主营的生漆买卖，他还兼营几样其他商业门类，营生多样，收入稳当，家底足够厚实，完全有能力聘请保姆打理家中杂务。除却生意交集，两家还有一层亲近的姻亲关系，刘全福的妻子，正是马青云原配妻子的嫡亲表姐，双重羁绊让两家的情分远超寻常邻里商户。

凭借着稳固的生意交情与至亲姻亲关系，再加上怜惜同族晚辈的恻隐之心，刘全福早早便做了安排，将勤恳本分的刘春花举荐到马青云家中担任保姆。马青云为人处世稳重踏实，家境宽裕，待人宽厚平和，是县城里口碑端正的本分商户人家。刘春花去往马家做工，既能安稳落脚、不愁衣食，每月所得工钱还能悉数贴补家中，帮扶贫苦的父母与年幼弟弟，稍稍缓解一家人在乡下度日的窘迫。

也正是靠着姻亲、生意、同族帮扶这三重稳妥的人情铺垫，刘全福心中彻底踏实。乱世飘摇、人心难测，乡下普通家庭根基浅薄，断然不敢轻易让子女孤身远赴他乡求学，可有着马青云在县城的稳妥根基照拂，有着刘春花常年居中维系人情，他才敢放心将大女儿刘书莲送入云岗镇新式学堂读书。这场看似寻常的求学之行，是刘全福深思熟虑的家庭布局，在风雨动荡的纷乱年月里，踏踏实实为一双儿女、为自家小家庭，谋下了一份安稳底气与可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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