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邻村窥利，人心隔霜

税差扬尘远去，清溪村重归宁静。

经此一事，村民彻底认可了轮作储粮的法子，也清楚明白，若没有合理的耕作方式与严明的村规，一旦遇上苛政灾荒，所有人依旧无路可走。村口槐树下的规约木牌，每日都有人主动打理，各家地窖严格遵守三成存粮的规矩，田间劳作再也无人敷衍懈怠。

清溪内部风气日渐规整，可外界的麻烦很快找上门来。嘉熙二年入夏之后久晴无雨，旱情一点点蔓延开来，周边村落土地干裂，禾苗尽数枯死。唯独清溪依靠塘渠引水灌溉，轮作田地里作物长势旺盛，一片青翠在满目枯黄的乡野之间格外扎眼。

没过多久，清溪依靠特殊农法抵御旱情的流言四处传开，临河村、樵溪村的村民常常溜到村界边张望，暗中打探耕作诀窍。

几日之后，三个村子的里正一同带着薄礼登门，站在村口提出要求。为首的里正语气看似恳切，实则带着几分强迫：“沈先生心怀百姓，既然能救活清溪的田地，也该把法子分给周遭乡里。如今旱情一日重过一日，还请将堆肥、修渠的技艺全盘交出，救救各村百姓。”

围拢过来的清溪村民纷纷面露不悦。往年荒年，邻村见死不救，如今看见清溪有了生路，便想着空手索取成果，过往争夺水源、争抢山林的旧怨涌上心头。不少村民开口阻拦，坚决不愿意将辛苦摸索出的农法外传。

“塘渠是全村一锹一镐挖出来的，堆肥的法子也是一次次试错才成的，凭什么让他们白白拿走？”

“先前我们受灾挨饿，隔河的村子一粒粮食都不肯接济，现在倒想来坐享其成！”

两边人声争执不休，场面渐渐失控。沈薇快步上前稳住局面，她清楚，若是周边村落颗粒无收，大量流民涌入之后，清溪必然难以独善其身，开门传道才是长久自保之计。

她面向几位里正，条理清晰地定下规则：“农法可以传授，但没有不劳而获的活路。每个村子必须选派农户来到清溪参与劳作，亲手学习制作堆肥、修整沟渠、辨别作物间距，学艺期满回乡之后，必须按照规制开垦蓄水塘，严格执行轮作制度。不愿踏实劳作，只想着照搬捷径的人，终究守不住收成。”

这番话让前来求法的邻村人脸色难堪，不少人暗自抱怨条件苛刻，觉得只是种地的办法，没必要耗费力气从头做起。议论声此起彼伏，矛盾再度激化。

这时陆景渊从巷中走了出来，他全程旁观了这场争执，此刻上前补充条例，语气公正严明：“沈先生仁厚愿意传道，已是莫大的善意。春耕夏耘本就没有捷径，倘若只想窃取方式却不愿付出劳力，就算拿到法子，田地依旧会荒芜。愿意遵守规矩，三日后派人入村学习；若是执意不肯实干，那就只能各自听天由命。”

他熟知乡俗人情，又通晓事理章法，几句话便压住了纷乱的议论。几位里正看着四处干裂的土地，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点头应允约定的条件。

外村一行人离开之后，村民依旧满心不甘，围着沈薇不断劝说。沈薇耐心向众人解释其中利害：“大旱之年，方圆百里粮食短缺，一旦邻村爆发饥荒，劫掠之事在所难免。教会他们耕作，减少流民乱象，清溪才能长久安稳生活。眼下吃一点亏，是为了避开往后更大的祸事。”

村民细细思索一番，慢慢理解了其中道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陆景渊接着安排后续事务：“接下来几日，我划分学徒劳作班次，定下每日的课业标准，防止有人偷懒耍滑，或是私下偷学之后胡乱改造。你专心讲授育苗和土壤打理的要点，人际上的琐事由我来处置。”

沈薇点头应允，二人分工明确，一件负责农事技术教学，一件管理人情秩序。

夕阳落下，田间只剩下忙碌耕作的村民。旱情还在持续，北边边境战事不断，官府的苛捐杂税只会越来越重，流民潮近在眼前。沈薇站在塘边查看引水情况，陆景渊去往各村叮嘱规矩，两人各行其事，一心只为守住这片土地，让百姓能够安稳熬过乱世荒年。传道之路注定坎坷，人心繁杂难控，往后还有数不清的难题，等着他们一一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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