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行新法，冷眼相观

绝境求生，第一步从来不是耕作，是活命，是防疫。

乱世灾年，大饥之后必有大疫。古代百姓不懂卫生，污水乱积、腐草乱堆、尸骸草草掩埋，湿热之气滋生瘴毒，疫病最是容易蔓延。

沈薇拖着虚弱的身体，先清理了自己破败的小屋。劈开潮湿朽木，生火煮沸浊水，摒弃村民直接饮用生水的陋习。又寻来晒干的艾草，在屋内焚烧驱虫去湿，将屋角堆积的腐草烂泥尽数清理干净。

村中妇人路过，见她举止怪异，纷纷窃窃私语。

“沈家这孤女，莫不是爹娘走了，疯魔了？”

“好好的屋子，瞎折腾什么，烧草木烟熏火燎，岂不是更难住？”

“女子家不在家安分守拙，整日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流言细碎，字字刺耳。

沈薇置若罔闻。她知晓，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见，从来不是靠口舌争辩就能打破的。

安顿好自身，她将目光投向了村中荒芜的土地。

清溪村的田地连年减产，并非全然因为天灾。土壤板结贫瘠、耕作方式粗放、从不养地施肥、积水无法疏导，种种人为弊端，让本就脆弱的良田逐年退化。

沈薇选了村外一块废弃的薄田，这是全村最贫瘠的地块，连年荒弃，无人耕种。

她要在这里做第一个试验——高温堆肥。

没有现成工具，她就用最简陋的锄头、竹筐，捡拾枯草、落叶、牲畜粪便、秸秆残根，按照科学配比层层堆叠，覆土密封、浇水发酵。白日里顶着秋风翻土堆肥，夜里就借着微弱月光记录土质变化，推演改良方案。

日复一日，她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纤细的身影日日穿梭在荒芜田埂，双手被泥土磨出层层新茧，脸颊被秋风晒得黝黑。

村民的质疑声愈发浓烈。

“瞎忙活！祖祖辈辈种地都是靠天吃饭，哪有什么堆肥养地的道理？”

“好好的力气白费，这般古怪法子，怕是会败坏地力！”

“我看她就是妖言惑众，胡乱折腾，迟早连累全村收成！”

质疑最盛之时，一道清冷身影，归了清溪村。

陆景渊。

曾是读书人，年少习武，入过行伍，看透朝堂腐朽、战事荒诞，心灰意冷之下辞归乡里。陆家曾是本地小族，几经战乱赋税盘剥，早已家道中落，只剩一处清静宅院，孑然一身。

他身姿挺拔，青衣素衫，眉眼清冷沉静，周身带着历经世事的疏离与淡漠。归乡之日，恰逢村民围聚议论沈薇的“怪异行径”。

听完全部流言，又远远看了一眼田埂上躬身劳作的女子，陆景渊眉眼微沉，出声制止。

“农事自有古法相传，女子妄改耕作之道，肆意折腾，是为惑众。”

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一语落地，彻底坐实了村民的猜忌。

沈薇彼时正弯腰翻整肥堆，闻言动作未停，只是微微抬眸，望向不远处立在田埂尽头的男子。

四目遥遥相对。

他目光冷峻，审视、怀疑、戒备，层层叠叠，清晰可见。

她神色平静，坦荡、坚韧、从容，无半分慌乱。

她知晓他的顾虑。乱世人心惶惶，异类即是不祥，贸然打破千年耕作定式，只会被视作异端。

沈薇没有辩解，只淡淡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劳作。

口舌无用，唯有结果，能破万言非议。

陆景渊静静伫立良久，看着那个瘦弱却异常坚韧的背影。秋风拂动她破旧的衣角，她埋头于泥土之中，日复一日，不曾懈怠，不见半分浮躁虚妄。

他冷眼旁观，心存疑虑，却也暗自记下了她所有与众不同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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