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梦瑶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随即，她想起自己在医院的急诊室，患了脑震荡，还要住院。她郁闷地翻了个身，想着爸爸一定不会允许自己住院。又想着自己违抗了班主任的命令，可能小命难保。最后，她的脑袋里浮现出了昨天晚上和郑麟的对话，脸颊有些发热。现在一切都只能靠郑麟了。

八点半，医生走了进来。他见她醒了，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悬在病历板上方，问：

“是许梦瑶吧？”

“是。”

“头痛有没有好些了？”

“好多了。”

“家属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好尽快给你办理住院手续。”

“……我爸爸还不知道我患了脑震荡，我也没有手机，不能通知他。”

“昨天那位男同学不是说让老师通知家属吗？”

“后面出了点儿事儿就给忘了。”

“这种紧急的事儿以后可要记住了，如果晚了医院的病房可能已经满了，就只能换家医院了，你用我的电话吧！你记得号码吧？”

许梦瑶接过手机，拨通了电话。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爸爸，我昨天出了事，现在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你出事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忘记给你说了。你能来医院吗？”

“没空，我现在在喝酒。”

“骗人，你喝酒怎么可能接我的电话。”

“我就骗你咋的？我不会来。”电话被挂断。

“我爸爸说有事，来不了。”

“女儿出事了都不来？他有多忙啊？”医生有些惊讶。

“没事儿，正常。他本来就不大关心我。”

“那你的住院费怎么办？”

“那个……医生，我能不住院吗？”

“你不想住院？”

“我爸爸不会交钱。”

“为什么？”

许梦瑶犹豫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不为什么，你让我走吧。”

“唉，住不住院还是要看家属的意愿。那行，这瓶点滴打完你就走吧！”

“我还没交钱呢！”

“把你送来的那位男同学已经帮你把钱交了。”

许梦瑶有些恍惚：又是郑麟，他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许梦瑶忽然感觉十分疲惫，她虽然刚睡醒，但毕竟是病人，精神肯定比常人萎靡一些。她看了看输液瓶，还有不少药液。她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护士摇醒了许梦瑶，通知许梦瑶点滴已经挂完，可以回家了。许梦瑶拆掉手上的留置针后便走出了医院。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早上八点五十，她完全可以赶回学校上课。但她认为保安一定不会给她开门，毕竟入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她准备回家，反正医院离家很近，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

许梦瑶走着走着突然在路边的一家包子铺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郑麟。他正对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粥吹气，手边还有两个包子。许梦瑶有些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但没等她想好郑麟就先朝她挥起了手：

“许梦瑶，早上好呀。快过来。”

许梦瑶低着头走进了早餐店，坐在了郑麟的旁边。郑麟喝了一口红豆粥，说：

“你居然没住院？”

“我爸爸不肯交钱。”

“哦，这样啊。对了，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点两个包子。”

郑麟正要去点餐，许梦瑶忙拽住他的衣角，低声说：

“我不饿。不用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刚从医院出来，肯定没吃早饭，还说不饿。”

郑麟拽出自己的衣角，给许梦瑶拿了两个鲜肉包，一个茶叶蛋，一盘凉拌折耳根。

“想不到这家店早上还供应折耳根。”

“正常。”

许梦瑶确实有点饿了。她拿起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肉质鲜美，皮薄馅多，味道很不错。吃到一半，许梦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转过头问郑麟：

“今天不是周末吧！你怎么没去上课？”

“我经常逃课，今天不想去。”郑麟夹起一根折耳根，慢慢咀嚼着。

“逃课和逃学可不是一回事。”

“没事儿，我又不怕。你可别想教育我。”

“我为什么要教育你？我也逃过学。”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郑麟笑了起来，许梦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一股温暖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五分钟后，两个包子和茶叶蛋被许梦瑶消灭得干干净净，折耳根则被郑麟吃掉了。付完账后，郑麟和许梦瑶一同走出了早餐店。

“你现在有事吗？”郑麟问许梦瑶

“没事儿啊。”

“那我们去学校吧！”

“不是，什么情况。逃学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要回学校了？”

“有件事情要办。”

“什么事儿这么重要？”

“你忘了。校园霸凌，还有那个秃头老师。”

许梦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还真的把这件事给忘了。

“但现在回去也进不去啊！”

“你以为我三年以来的逃学经验是白费的。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郑麟狡黠一笑。

“可是我怕。”

“你逃避也没用啊！你总不可能一直不去学校吧？”

“我觉得晚几天去学校他就会把这件事忘了。”

“忘了？怎么可能。假设你和你特别喜欢，喜欢到想和他睡一张床的人表白了，那个人说明天给你答复，却一直没有再答复。你能忘得了这个人吗？秃头老师找你睡觉也是同理。总而言之，他是不可能忘的。”

“这——好吧，总归是要面对的，我和你去学校。不过回学校有什么用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郑麟抬腿向前走去，许梦瑶连忙跟上。

“喂！你别走太快了。我脑震荡还没痊愈呢！”

郑麟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着许梦瑶。

“对不起啊，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你用不着道歉。”

郑麟踮脚张望了一下：“这里离学校好像还挺远的，要不我们打车吧！”

“走路也就四十分钟左右。”

“不是你说的脑震荡还没好吗？怎么能让你走那么远的路呢？”

“但是打车很贵的。”

郑麟不再理会许梦瑶的反驳，他掏出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拉着许梦瑶坐进了后排座椅。许梦瑶靠在靠背上，盯着外面急速向后退去的风景，不禁有些昏昏欲睡。郑麟似乎看出了许梦瑶的疲倦，体贴地说道：

“你要睡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算了，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我还是别睡了。郑麟，你能不能告诉我去学校有什么用？”

“看你这么着急，我就说说吧！你说你被诬陷校园霸凌是因为监控拍了下来，那我们就去调监控，就算监控里面的人很像你，但终究不是你。只要我们反复观看，总能发现马脚。”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调后花园的监控？”

“那段监控可能早就已经被删除了。诬陷你的人既然要诬陷你，那肯定会做到万无一失。他们一定想到了有其他监控能证明你去了哪里，所以删除了那段监控。”

“但如果看一下监控就能知道我在后花园的时间段的监控被删除了呀？老师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察觉到异常又怎样，没有你在那个时间段在后花园的证据不就行了？”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下课后会去后花园？”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他们用了某种方法知道了你在后花园，然后联系了早就等在监控室的同伙删除监控，并让那个假扮你的人开始行动。”

许梦瑶想了想，突然脊背一凉，她惊叫道：

“我去后花园散步的时候有几个二年级的学生在给花园翻地，不会是他们吧！”

郑麟笑笑：“许梦瑶，你好傻啊！那几个二年级学生既然在锄地就说明他们比你先到，那他们怎么知道你会去哪里？要我说，跟踪的可能性最大。如果是跟踪，就能一路确定你的动向，然后再通知其他人。我看你呀，惹上大麻烦了。”

“不准说我傻。”许梦瑶举起拳头作势要打郑麟。

“好好，我不说。”郑麟连忙举起手遮挡自己的脸部。

沉默了一会儿，郑麟说：

“许梦瑶，你说我们回学校是先去举报那个秃头老师还是先去调监控？”

“先去调监控吧！我现在还不敢和班主任打照面儿。”

“那行，都听你的。”

出租车渐渐减速，停在了学校东门附近。郑麟付了钱，跟着许梦瑶下了车。许梦瑶有些好奇：

“你说的那个秘密入口在哪里啊！我以前都没有发现过。”

“别急，你跟我来。”郑麟和许梦瑶朝着校门左边被栅栏围着的地方走去。走到后郑麟弯下腰，用手摸索着，像在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苦着脸说：

“完了，那个缺口被堵住了。”

“什么？你是不是没找到啊！”

“不会错的，我在那里做了个标记。”

“没事，没有就没有吧！看来老天爷都不想我们回学校”许梦瑶抱着双臂，长叹一口气。

“你不生气？”郑麟站起身，有些惊讶。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不就白坐了一会儿车嘛！钱又不是我出。”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回家呗！”

“我不想这么早回家。”郑麟懊恼地摇摇头，“我有一个好地方，要不我带你去？”

“什么好地方？”

“你去不去？”

“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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