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四十了，许梦瑶跟保安好说歹说才被准许进入学校。老师看见许梦瑶这么晚来学校甚是愤怒，让她在走廊上罚站十分钟。许梦瑶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解释，她认为解释也是徒劳。

第一节课开始了。在上课这么沉闷的环境中，许梦瑶无法不去注意背上的刺痛感。她准备下课去一趟医务室，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学校的医务室，甚至不清楚学校有没有医务室。以前被父亲打伤她都是默默忍受，但是这次实在是疼得太厉害了，如果不进行处理的话可能会疼晕过去。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起，许梦瑶飞奔到校园平面图前，失望地发现上面没有标明校医室，那说明学校没有校医室，许梦瑶又不敢跟老师说自己背部大面积烧伤，老师一定会问自己怎么会伤成这样，自己就得把被爸爸虐待的事说出来。但是爸爸不允许自己给别人说被虐待的事，说了就要被杀。看来今天得忍忍了，如果真的疼晕过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许梦瑶中午没有去吃饭，她没有什么食欲，被爸爸泼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这里，许梦瑶便会止不住地颤抖，背上的烧伤也会疼得更厉害。

下午第一节下课的大课间，全班没有一个人出去玩，大家都在做练习题。老师也还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似乎在说：谁也别想出去。许梦瑶的伤已经好多了，她一上午都没有出去玩，心里憋得慌。她看着讲台上威严的老师，不以为然，已经下课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玩。许梦瑶把桌上的数学书收到抽屉里面，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果不其然，老师立马叫住了她。

“许梦瑶，你去哪里？”

许梦瑶转过身，看都没看老师一眼，说道：

“去外面透透气。提醒一下，现在是下课时间，我有权力出去玩。”

老师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许梦瑶来到走廊上，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浓重的腊梅香气扑鼻而来。许梦瑶慢慢走到了后花园里，几个高一年级的学生正在给土地松土，准备四月份播撒格桑花的种子。高三年级的区域一片荒凉，一点松土的痕迹都没有。高考即将来临，谁还有心思种花啊！

就在这时，许梦瑶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二年级的种花的泥土里，后脑勺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她瞬间疼得眼泪直流，脑袋嗡嗡作响，就像飞进了好几只蜜蜂。

“啊，好疼。”许梦瑶捂着脑袋站起身，看向自己的身下，一下子傻了眼：好几株梅花都被她压垮了，在泥土上留下了几条长条形的印迹，花瓣也撒了一地。许梦瑶慌了神，她试图把梅花扶正，但梅花就像被掰弯了的吸管，再怎么弄都不能恢复原样了。地上那长条形的印记现在就像一条鞭子一般抽打着许梦瑶的内心。

许梦瑶纠结了起来：要不去找老师？这附近有监控，高二年级的人迟早会发现是我干的。不行，如果高二年级的人要我赔该怎么办？爸爸一定会打死我的。只能瞒下去了。许梦瑶找来几根树枝，把蜡梅靠在树枝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有几株梅花被压垮过的，她又把地上的花瓣捡了起来，脚印也用泥土覆盖过去。现在的土地变得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了。

许梦瑶做完善后工作后找起了绊倒她的元凶，竟然是一块香蕉皮。“是谁这么没道德啊！还害得我摔了一跤。”许梦瑶抱怨着把香蕉皮丢进了垃圾桶中。

许梦瑶不敢再耽搁，如果有人来了怎么办？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路跌跌撞撞地飞奔进教室。老师看见许梦瑶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时却气喘吁吁，问：

“你去干嘛了？”

许梦瑶心里有鬼，不敢说太多。她扶着墙，摆了摆手，干脆就这样糊弄了过去。许梦瑶以为这件事至少能够瞒到明天，结果晚上就出事了。晚上第一节课刚上晚自习，老师还没有进教室，教室里依然有嗡嗡嗡的说话声，许梦瑶正在抽屉里翻找数学课本，抽屉里掉出来了许多纸屑。这时，老师腋下夹着课本走进了教室，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许梦瑶终于找到了课本，她拿出课本，翻到正在学的那一课。突然，教室门口探出了班主任有些秃顶的脑袋，他一脸歉意地对数学老师说：

“请许梦瑶出来一下。”

老师向许梦瑶招了招手。许梦瑶的身子一震，脊背瞬间绷直，险些眼前一黑。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许梦瑶站起身，晕晕乎乎地朝前门走去，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许梦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对她来说，现在就像是坠入了虚空之中，而且是那种白茫茫的虚空，不是黑洞洞的。

班主任带着许梦瑶来到办公位上，他并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直勾勾地盯着许梦瑶。

“今天我接到一则举报，你知道是什么吗？”

许梦瑶低着头，不敢吭声，摇了摇头。

“好，我问你，你今天大课间下课去哪里了？”

“……后花园。”

“撒谎！”老师重重地一拍桌子。“有人说看见你在育英楼背后欺负一个低年级学生！”

许梦瑶讶异地抬起头，急忙摆了摆手：

“我没有去那里呀！”

“许梦瑶，你不是一个坏学生，你跟老师说实话，你去没去？”

“老师，我真的没去。我去后花园遛达了。我真的没去什么教学楼背后，更没有欺负什么小同学。”

“许梦瑶，如果你现在坦白还可以从轻处理。”

“老师，我真的没去。”许梦瑶的声音已带上些许哭腔。

“好，你不承认是吧！来，看看这是什么。”

班主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又点开一个视频。许梦瑶凑近了看，这应该是监控拍下来的画面，画面中一位女同学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这时，霸凌者出现在了监控拍摄区域，因为监控质量不太好，而且光线阴暗，看不清霸凌者的脸，但能看见霸凌者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梳着马尾辫，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简直和许梦瑶一模一样！老师放下手机，许梦瑶的大脑一片空白，缓解了一些的头疼又一次痛到了顶峰。

“监控里被霸凌的学生是三班的刘梦，她的家长明天早上就要到学校来讨个说法。许梦瑶，你也是真能干。给我惹上这么大一个麻烦。你说你，对班级啥贡献没有。没有贡献就乖一点嘛！结果还出去欺负同学！”

“老师。”一滴眼泪从许梦瑶的眼角滑落。她感到自己又站在了爸爸的面前，又回到了被打的那一刻，身上又会多许多条瘀青。

“你怎么就这么讨嫌啊！”

啪的一声，许梦瑶的脸颊变得通红，班主任的手因为反作用力别弹开。许梦瑶没有躲闪，任由老师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为非作歹”。许梦瑶此时根本没有想到可以调后花园的监控来帮助自己洗脱嫌疑，她只知道不能让老师发现她破坏了二年级的梅花。

班主任如皮鞭一般的手掌接二连三地抽在许梦瑶素净的脸上，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弯下腰，压低声音，对着许梦瑶的耳朵说道：

“要不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你今天晚上随便编个理由骗骗你的家长，然后到我家里来，你和我睡一觉，我可以帮你摆脱霸凌同学的罪名。”

许梦瑶惊恐地看着老师，眼睛睁得溜圆。和班主任相处了这么久，还真是想不到他是一个大变态。许梦瑶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老师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既然这样的话，你就等着挨处分吧！”

许梦瑶以为老师要走了，但老师没有。他又说道：

“你好好想一想，只不过是和我睡一觉，就可以免受处分，甚至可以不坐牢。这桩交易不是再划算不过了吗？”

许梦瑶低下头，攥着衣角，又摇了摇头。老师扳着许梦瑶的肩膀，使劲地摇来摇去：“许梦瑶，你算是我见过身材最好的女生，如果能和你睡上一觉，那我这大半辈子就值了。”

许梦瑶想了想继续摇头。老师完全失去了耐心，他用十分激动但很小声的语气说道：

“你今天晚上必须来，否则明天就等着挨罚吧！我家在惊蛰小区八幢二单元六杠一。”

许梦瑶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了，她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突然，办公室的门发出“砰”的一声，许梦瑶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一名英俊的少年闯进了办公室，正站在她和班主任的中间，班主任一脸惊愕。

“老师，我看到你殴打学生了哦！”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他们还说了什么，许梦瑶接下来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因为她陷入了无限的讶异之中：怎么回事？怎么凭空冒出个少年，而且好像是来救自己的？我是穿进了小说中吗？他是怎么知道我被老师打了，刚刚这边也没有人啊？话说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被爸爸泼开水，接着在后花园压倒一片梅花，还磕到了后脑勺，然后被人诬陷，现在又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一天发生这么多事，我的脑子已经要装不下了。

等许梦瑶回过神来，少年已经掏出了手机，在播放那段视频了。许梦瑶没有去看手机上在放什么，她被这位少年吸引了。此人身高一米七六左右，皮肤白皙，头发往下滴着水珠，全身又脏又湿，散发着一股坏学生的气息。但是许梦瑶并不讨厌他，可能是他身上的气质和许梦瑶的气质很像吧！一股不被世俗所影响，自己做自己的厌世感。

这时，许梦瑶意识到老师走了，她正要好好感谢一下眼前的少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她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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