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七夜

苏辰锁屏手机，背靠在墙上。

官方通报里说畸变者“战力低下，速度有限”，可能勉强适用于前三夜，但从第五夜开始，第六夜确认，伪人的速度、力量、诡异特性、围猎智商……正在全线飙升。

他昨晚听到的双伪人协同破门，已经是围猎智商的雏形。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每多过一夜，伪人就变强一分，而他的防御，仅仅只是一扇五十毫米厚的木门，一把菜刀和一把羊角锤。

他不可能把这扇门加厚到六十毫米，因为门框撑不住。

他也不可能在房间里挖一条地道，因为他在六楼。

被动防御的天花板就在头顶，触手可及，而伪人的上限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需要新的策略，这个想法从早上开始就在脑子里盘旋，到中午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明确的结论。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白天的任务是观察，不是行动。

他把下午的时间用在了新一轮对比观测上，他在窗边站了近三个小时，用一种近乎枯燥的方式记录每一个进出楼栋的人。

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步伐快慢，有没有和任何人互动。

数据本身没有意义，直到你把它和之前的记录放在一起对比。

傍晚，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所有人的行为模式都和前一天完全一致。

周平在同一个时间拎垃圾袋出门，楼下的锅铲声在同一个时间响起，带婴儿的女人在同一个时间推车出去散步。

就像一台被精准编程的时钟，每一个齿轮都在同一个节拍上转动。

他不是在观察一个个独立的人，他是在观察一台机器的零件。

然后，黄昏降临。

苏辰注意到，这几天来太阳落山的位置在缓慢偏移，但是夜色降临的速度却在加快。

不是光线衰减更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属于自然天象的“暗”在提前介入。

像一个开关被逐渐往前拨，第一夜是晚上八点之后才彻底黑透，第六夜不到七点半整座城市就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今天更早。

他站在窗边，看着街道上的人流在十几分钟内从稀疏变成零。

天边最后一丝暗黄色的光消失之后，街上已经空无一人，装甲车的引擎声在远处响起，比平时早了几分钟。

扩音器的声音断断续续：“夜间管控已启动……请市民保持闭户……禁止外出……”

网络预警准时刷屏，论坛首页的帖子数量比昨天更少，苏辰数了一下，前十分钟只有大概三十条新帖，签到帖下面的回复稀稀拉拉。

“活着”“还在”“没死”三条固定回复之外，多了一条他之前没见过的：“这夜怎么越来越长了。”

苏辰完成所有夜间流程。

他闭上眼睛，开始听。

入夜之后的前几十分钟，楼道里没有声音，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第六夜伪人的活动时间已经提前到了入夜后不到一小时，今夜只会更早。

他的判断在四十分钟后得到了证实，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只，是两只，一前一后，从三楼开始往上移动，步频比昨晚更快，节奏更紧凑。

两只伪人在四楼分开，一只继续往上，一只留在四楼走廊里。

上来的那只在五楼停了。然后是撞击声……四楼和五楼同时响起。

苏辰睁开眼睛。

撞击声从两个方向传来，频率几乎同步，像在配合。

五楼那扇门先被撞开，苏辰听到了门板碎裂的熟悉声音，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四楼那扇门多撑了一会儿，大约几十秒，然后是同样的碎裂声和闷响。

间隔短到令人窒息，然后是拖拽声，两个方向同时进行。

然后，是寂静。

苏辰在黑暗中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心率控制在九十以下。

他的手很稳，内侧口袋里的卡片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还在。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只。

苏辰仔细分辨了步频和着地力度的差异，确认是三个不同个体。

它们从不同楼层同时开始搜索，在五楼汇合，然后分头行动。

一只往六楼上来，两只留在五楼继续。

通往六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台阶上，节奏均匀，速度快，没有拖沓和犹豫。

它在走廊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径直走向周平的房门。

敲门声响起，不再是前几夜那种轻柔规律的试探，而是用整个手掌拍在门板上的重击。

快速、密集，几乎不给门内任何反应时间。

持续了半分钟左右，然后停了。

脚步声没有继续往其他房间移动，直接转身往苏辰的门走来。

叩门声在他的门板上响起。

苏辰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拍击声持续了片刻，然后是撞击。

一次，新门板承受住了第一次冲击，五十毫米厚的实木把冲击力均匀分散到四副合页和两个门栓上，震动的幅度比旧门小了至少一半，门后的餐桌没有被震退。

第二次撞击，力度更大，门板震颤了一下，合页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没有任何松动，膨胀螺丝牢牢地咬在灌了水泥浆的固定孔里。

第三次撞击之后，撞击声停了。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叫，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脚步声后退了几步，苏辰以为它要放弃，然后撞击再次到来，但这次不是冲着门板，是冲着门框。

那只伪人在撞门框的侧面，锁舌和门框连接的位置。

它知道门板太厚撞不开，它在攻击弱点。

苏辰握刀的手紧了一下，然后他松开，迅速站了起来。

他站在门后，羊角锤换到右手，刀换到左手。

门外持续撞击门框侧面，门栓的锁舌在冲击下发出金属的哀鸣，膨胀螺丝周围的墙体碎屑开始掉落。

门框在松动，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他把羊角锤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内侧口袋，捏住了那张卡片。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上传来，他没有激活它，还没有，他把卡片攥在手心里，背靠着墙壁，等着。

如果门框被撞开，他会立刻激活词条，然后在那三分钟的爆发力窗口内，尽全力杀死这只伪人。

如果门框撑住了，他就不用激活。

底牌要留在最后一刻。

撞击声持续了一段时间，门框侧面的膨胀螺丝有一颗被震松了，门栓的锁舌开始变形，每一次撞击都让它在固定孔里多滑出几毫米。

然后，撞击声停了。

苏辰没有放松，他听到了楼梯间里传来另一种声音，更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快速上来。

另一只伪人，体型更大，速度更快，它到达六楼走廊后没有停顿，直接撞向对门老夫妻的房门。

对门传来的撞击声更响，更闷，那只伪人的力量比攻击他门框的这只更大。

然后，他听到走廊里两只伪人之间爆发了一声低沉的嘶叫。

不是互相攻击，是交流，一种短促的，音节化的嘶叫，像是在传递信息。

然后，攻击他门框的那只伪人放弃了门框，脚步声向对门移动，两只伪人同时攻击老夫妻的房门。

撞击声叠加在一起，震得墙皮都在簌簌下落。

门板碎裂的声音在几声撞击后炸开。然后是一声沙哑的，苍老的尖叫。

很短，然后安静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