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危机

深夜，大概凌晨一点左右，苏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凌晨一点零七分。

楼道里的声音变了。

新的脚步声响起，和之前那只完全不同，步频更快，着地力度更大，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而紧促。

不像在踱步，像是在执行搜索任务。

脚步声从三楼开始，没有在每一层徘徊，直接往上移动。

四楼、五楼、六楼……没有犹豫，没有漫无目的的停留，然后，苏辰听到了叩门声。

不是从他门外传来的，是从对门，那对老夫妻的房门。

轻而规律的三下，停顿，然后换下一扇……他的门。

叩击声在他的门板上响起，苏辰保持着和前几夜完全一致的静默状态。

叩门声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停了。

没有嗅闻，脚步声继续移动，停在了周平门外。

叩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持续时间更长，大约半分多钟。

然后停了，脚步声径直走向楼梯间，往下。

五楼、四楼、三楼……每层都停，每扇门都敲。

速度很快，效率很高，像一台机器。

然后，楼上传来了撞击声。

苏辰抬头看向天花板，这栋楼一共六层，但六楼往上，还有一层阁楼，

他的房门正在被撞击，一次，两次，三次……撞击声又闷又重，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随后，是第二波撞击。

这一次更多，不止一只，他听到了两个不同频率的撞击声在同时进行，一左一右。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安静了几秒，然后楼上的天花板上传来拖拽声，重物被拖过地面的摩擦声。

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安静了。

苏辰闭上眼，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去。

被两只伪人同时撞开了门，他没有听到搏斗声，只听到了撞击和惨叫。没有反抗的余地。

然后，楼下的婴儿哭了。

哭声从四楼还是三楼传来，他不太确定，但很近。

婴儿的哭声尖锐而响亮，在死寂的楼栋里像一枚被拉响的警报器。

哭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戛然而止。

之后又是几声闷响，然后安静了。

苏辰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握紧刀柄，强迫自己保持呼吸节奏。

今晚不一样，伪人数量更多，活动时间更早，攻击性更强，不再单纯试探，它们在主动破门。

而且，不止一只，在同时行动。

脚步声在走廊里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个，一前一后，从楼梯间上来，步频都很快。

它们在五楼走廊里停顿，然后分别敲了两扇门，其中一扇门后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被压抑到极限的呜咽。

有人崩溃了，捂住嘴在哭。

下一秒，撞击声淹没了呜咽。

连续撞击持续了大约几分钟，门板碎裂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音，短暂的尖叫，然后安静。

拖拽声。

脚步声继续。

苏辰数着这一夜他听到的撞击声，楼上、楼下、对门……至少五次。

五次破门，五声惨叫，五次拖拽。

这个数字是前几夜平均值的两倍以上，而且伪人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变化。

它们不再在每一扇门前花很长时间试探，它们敲了门之后等的时间更短，撞门的决定更快。

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竞争。

后半夜，楼道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辰没有放松，他把菜刀从右手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手指，又把刀换回去。

天边微光破晓，第六夜落幕。

苏辰撑起身体，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灰色的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疲态，他站在窗边很久，看着楼下的街道恢复运转。

水果摊出摊，环卫工扫地，行人匆匆赶路。

一切如常。

苏辰把卡片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

纯白，冰凉，非塑非石。

然后，他把它重新放回口袋，他走到工具箱前，蹲下来，开始清点剩余的材料。

几颗膨胀螺丝，一卷没用完的胶带，两个防盗门栓……

他把这些东西逐件检查了一遍，在脑子里给每一件分配了应急用途。

他必须开始做更坏的打算了。

前几夜，他还在想“如果伪人来敲门怎么办”，昨晚的事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不是“如果”，是“什么时候”。

伪人不是固定强度，每一天都在变凶，而他手里只有一张牌，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

楼下，婴儿的哭声响起，明亮的、有力的、活着的哭声。

苏辰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已经不再为这个现象感到震撼了。

苏辰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开始做第七天的记录，这也是目前他最重要的工作。

把每一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然后对比。

从第一夜到第六夜，每一个夜晚的时间线、声音定位、伪人行为模式，全部被他转录成结构式的笔记。

第一夜的伪人：敲门试探，无果即走，不蹲守，不跨层，会互相残杀，互相吞噬。

第二夜：行为模式类似，但敲门时间更长，试探更耐心。

第三夜：伪人再次选择周平的房门，周平失误，被杀，伪人杀完后在苏辰门外短暂停留，但没有破门。

第四夜：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敲门，周平没有失误，伪人放弃离开。

第五夜：伪人不再试探，直接撞苏辰的门，他杀了一只。

第六夜：伪人活动时间提前至入夜后不到一小时，行为模式出现分化。

入夜初期为无目的游荡，深夜转为高效搜索，撞击次数达到五次，远超前几夜平均值。

楼上住户被两只伪人同时攻击。

数据摆在眼前，趋势一目了然。

他把七天来的伪人行为特征做了一张简单的表格，横轴是夜次，纵轴是各项指标。

首次活动时间、试探时长、撞击次数、多只协同情况、跨层活动范围……

每一项指标都向右上方倾斜，从第三夜到第六夜，变化斜率明显增大。

早期伪人：敲门无果立刻走，不蹲守，不跨层，活动时间集中在深夜中段，极少出现多只同时活动。

现在伪人：会长久蹲守门外，逐层主动搜寻，活动时间从深夜中段扩展到入夜后即开始，猎杀密度大幅提升，多只协同攻击已经出现。

这不是随机波动。

这是，一个持续迭代的进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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