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雾锁长川埋凶煞，小长安聚陷重围

刘縯不顾刘从再三苦谏，执意率领舂陵义军主力北上，意欲趁新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甄阜、梁丘赐的南阳大军。大军拔营离开棘阳，昼夜兼程向北急行，一路士气高涨，将士人人怀揣胜心，全然不知前路山谷险地之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场覆灭性的危机正悄然等候。

刘从留守棘阳，心中始终悬着大石，日夜派人快马奔赴前路打探军情，反复传信叮嘱刘縯，行至山谷隘口务必谨慎、遇雾即停、严防埋伏。可北上军中，刘縯求胜心切，早已将弟弟的叮嘱抛之脑后。他自恃兵多势众，又接连取胜，心底轻视新军战力，只想着急速进军、正面破敌，行军速度愈发急促，斥候探查也愈发敷衍潦草。

这一日清晨，大军行至小长安聚地界。此处群山夹道，河谷狭长，山道蜿蜒逼仄，两侧山林茂密陡峭，唯有一条窄路贯通南北，正是此前刘从反复警示的兵家绝地。时值秋末，水汽浓重，天色刚亮，漫天白雾骤然升腾而起，层层叠叠笼罩群山，咫尺之间难辨人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彻底遮蔽了前路与周遭动静。

军中士卒见状，步伐纷纷滞缓，凛冽的雾气沾湿甲胄，寒意透骨。一名经验稍足的什长快步上前，对着领军的刘縯拱手劝谏：“将军，大雾锁谷，视野尽失，此地山势险峻，极易藏伏兵，不如暂且停军扎营，待日头高升、雾气散尽，再继续行军不迟，稳妥为上！”

刘縯立马摆手否决，面色傲然，全无半分警惕：“区区山雾而已，何足惧哉！我军数万之众，甲仗齐全、士气高昂，纵使有小股敌兵窥探，也可正面碾压。如今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因一场大雾停滞不前，贻误破敌良机！传令全军，全速穿行山谷，不可拖延！”

一旁几名将领也纷纷附和：“将军所言极是！我军连战连捷，势不可挡，新军早已闻风丧胆，岂敢在此设伏？不过是草木皆兵，无需多虑！”

殊不知，甄阜、梁丘赐早已算准义军北上路线，料定刘縯恃胜轻敌、急于速战，必定会取道小长安捷径。

山谷深处，雾气愈发浓重，耳畔只剩士卒行军的脚步声、甲叶摩擦声，死寂得令人心悸。一名亲兵实在不安，再度向刘縯进言：“将军，雾中太过死寂，周遭毫无鸟兽动静，太过反常，恐有埋伏，还请速速下令撤军出谷！”

刘縯眉头一皱，厉声呵斥：“休得妄自惊惶！我大军已然深入谷中，此时撤军，军心必乱！继续前行，速速通过此地！”

话音刚落，两侧山林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漫天浓雾。紧接着，锣鼓齐鸣、杀声震天，原本死寂的山林瞬间火光四起、箭雨漫天。密密麻麻的新军士卒从山林沟壑中一跃而出，居高临下，弓弩齐发、投石滚木倾泻而下，尽数砸向谷中毫无防备的义军队伍。

“不好！果真有埋伏！”刘縯面色骤变，心底骤然一沉，瞬间明白自己误入死地，追悔莫及。

漫天箭雨穿透浓雾，密集落在义军阵中，毫无防备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狭窄的山谷之中，人马拥挤、进退无路，前军遭袭溃败，慌乱向后逃窜，瞬间冲乱后军阵型。数万义军首尾不能相顾，大雾遮蔽视野，人人看不清敌我、辨不明方向，只能在狭谷中胡乱奔逃、自相践踏。

甄阜立于高处石崖，见状朗声大笑，声震山谷：“刘縯竖子！恃勇轻敌、躁进无谋，今日误入我绝地埋伏，插翅难逃！全军合围，拼死剿杀，不留一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新军伏兵尽数杀出，封堵山谷首尾出口，彻底断绝义军退路与前路。新军士卒训练有素、阵型整齐，借着地利与大雾优势，层层压缩包围圈，稳步绞杀混乱的义军。

刘縯身陷乱军之中，心急如焚，提刀奋力斩杀近身敌兵，高声嘶吼号令：“诸军勿乱！列阵拒敌！聚拢队伍，向前突围！”

可大雾遮天、人心溃散，新兵从未经历这般惨烈伏击，早已彻底慌神，全然听不见号令。无数士卒四散奔逃、自相踩踏，原本万众规整的义师，转瞬沦为一盘散沙，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前军不断溃败，后军接连溃散，伤亡人数飞速攀升。

有将领浑身带伤，拼死冲到刘縯身侧，悲声急报：“将军！大势已去！大雾不散、伏兵无尽，我军彻底被围，再不舍命突围，全军必将覆灭于此！”

刘縯望着漫天白雾、遍地死伤，听着耳边震天杀声与哀嚎，心中悔恨滔天。他终于彻底醒悟，自己一意孤行、无视刘从苦谏、轻视敌军、躁进冒进，亲手将数万义军推入绝境。可事已至此，再多悔恨无用，他只能咬牙死战，嘶吼道：“拼死突围！能活一人是一人！护住宗族子弟，速速后撤！”

山谷之内，厮杀愈发惨烈。新军伏兵借地利天时，肆意绞杀混乱的义军。舂陵军新兵未经恶战、猝不及防，加上阵型尽乱、无路可退，只能各自为战，虽有老卒拼死抵抗，却终究无力回天。刀光在浓雾中闪烁，鲜血染红山谷土石，昔日连战连胜的仁义义师，此刻深陷重围、节节溃败，陷入了起兵以来最凶险的生死绝境。

千里大雾锁死长谷，万千伏兵尽出凶煞。小长安聚这片隐秘险地，终究应验了刘从日夜忧心的预判。轻敌冒进的代价，终究化作漫天烽火与遍地死伤，死死笼罩在舂陵义军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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