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莽重兵临南阳，苦谏兄长勿北趋

舂陵军连克新野、湖阳、棘阳三城，收纳四方流民武装，兵力骤增至万众，威震南阳南北。消息一路传至宛城郡府，新莽南阳守军上下震恐，不敢再轻视这支起于乡野的刘氏义师。南阳主将甄阜、副将梁丘赐素来骄悍严苛，执掌南阳新军兵权多年，手握郡中精锐主力，见区区宗族义师接连破城占地、蚕食官府辖地、动摇新莽根基，顿时勃然大怒，即刻传令各州县守军集结整备，决意大举出兵，围剿舂陵义军，一举荡平南阳乱局。

数日之间，南阳境内各路新军精锐尽数汇聚，甲仗鲜明、车马齐备，粮草辎重连绵数里，兵马总数远超舂陵义军，声势极为浩大。甄阜、梁丘赐二人自持兵甲精良、久经战阵，全然不将布衣出身的义军放在眼中，率军北上，直逼棘阳方向压来，打算一战碾碎刘氏义师，杜绝汉室复燃之兆。

棘阳军营之内，探马接连来报敌情，帐中气氛骤然凝重。刘縯端坐主位，听完探马禀报新军大举来犯的消息，非但毫无惧色，反倒双目发亮、战意汹涌。连日连胜让他心气高涨，自觉义军万众一心、军纪严明，早已具备与新军主力正面决战的实力，正是主动破敌、再扩声势的绝佳时机。

待探马退下，刘縯猛地拍案起身，朗声对帐中诸将说道：“甄阜、梁丘赐自持官军精锐，大举来剿，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早已错失战机！如今我军万众列阵、民心归附，士卒连战连胜、士气如虹，反观新军，连年怠战、军心浮躁，且远道而来、疲于奔命。我决意即刻点兵，全军北上，主动迎击新莽主力，趁其立足未稳，一举破敌！”

帐下一众将领大多是新晋归附的流民头领，连日取胜早已心气高涨，听闻要主动北上决战，纷纷附和请战，帐内战意滔天。唯独刘从眉头紧锁，神色沉凝，上前一步郑重劝阻：“大哥，万万不可贸然北上追击，更不可主动与甄阜、梁丘赐主力决战！此时冒进，必有大祸！”

刘縯闻言，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刘从，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傲气：“文叔，我知你素来谨慎，可如今形势已然不同。我军坐拥万众精锐，连下三城、未尝一败，士气正盛。甄阜、梁丘赐虽是新莽名将，麾下兵马再多，也不过是疲敝官军、暮气之师。我趁势北上击之，以锐气破疲兵，胜算极大，你为何屡屡畏战？”

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指着北方官道继续劝道：“甄阜、梁丘赐常年镇守南阳，熟知地形战法，麾下皆是郡中精锐老兵，历经数次平乱之战，实战阅历远胜我军新兵。如今他们集结全军主力倾巢而来，兵甲完备、粮草充足、阵型严谨，是堂堂正正的百战之师，绝非新野、湖阳那般守备薄弱的城防弱旅可比。”

刘縯依旧不以为然，摇头反驳：“战场胜负，从来不在兵多将老，而在民心士气！王莽失尽天下民心，新军将士无人愿为篡贼卖命，军心涣散乃是定局。我军顺天应人、民心所向，凭此一点，便可所向披靡，何须畏首畏尾？若一味固守棘阳、被动挨打，只会坐失战机，助长敌军气焰！”

“民心可用，却不可独恃民心。”刘从语气愈发凝重，苦苦劝谏，“乱世征战，民心为根基，兵甲、历练、地势为锋芒。我军新兵居多，未经恶战淬炼，一旦北上进入旷野平地，无城垣可守、无地势可依，直面新军规整主力大阵，一旦前军受挫，新兵必定心生慌乱，极易全线溃散。再者，北方沿途多山谷隘口，地势复杂，甄阜老于用兵，极善设伏围堵，我军贸然北上，极易陷入敌军埋伏，腹背受敌。”

帐中诸将听闻二人争辩，喧闹请战之声渐渐平息，众人纷纷默然观望。刘縯面色愈发坚定，已然打定主动出击的主意，沉声道：“我连日整军，严明军纪、规整队列，便是为了与新军主力决战！若有精兵万众，依旧困守小城、畏敌避战，何以逐鹿天下、光复汉室？大丈夫举义，当迎难而上、主动破局，岂能坐守待攻、错失良机！”

刘从见兄长执意冒进，心中焦急万分，再度上前死死劝阻：“大哥，欲成大事，不争一时血气！眼下最优之策，是固守棘阳、湖阳、新野三城，凭城固守、以逸待劳。新军远道而来，粮草转运艰难，久攻不下必然士气衰竭、军心懈怠，届时我军再趁势出击，方能稳操胜券。此刻北上追击，看似主动，实则自弃地利、自陷险地，绝非万全之策！”

刘縯素来刚烈自负，连胜之后更是心气高涨，早已听不进稳守之策，摆手断然道：“文叔，你太过拘泥守成，不懂兵贵神速、先发制人！敌军新至，阵型未稳、立足未固，正是我破敌最佳时机。若待其扎营布阵、稳住阵脚，再想取胜便难如登天。无需多劝，我意已决，即刻整军北上，主动迎击甄阜、梁丘赐大军！”

“大哥！”刘从依旧不肯放弃，高声再谏，“此战绝非小胜小败，一旦溃败，万众义师、数年蓄力、三城根基尽数付诸东流，宗族老小、乡邻百姓皆会遭新军屠戮，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刘縯面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行军打仗，我为主将，自有决断！你擅长筹谋固本，却不擅临阵破敌、决胜沙场。无需再劝，我留你坐镇棘阳，安定城池、督办粮草、稳住后方，我亲率主力北上破敌！”

话语落地，帐中再无人敢辩驳。刘从望着兄长决绝刚毅的面容，心知他自负勇武、急于建功，已然彻底被连胜的声势蒙蔽，任凭自己再三苦谏，终究难以扭转其决断。满心忧虑萦绕心头，他清楚知晓，此番贸然北上、弃险趋野、主动迎击强敌，必将引来一场空前惨烈的大败，危机已然悄然逼近全军。

刘縯不再迟疑，当即传令三军，清点甲仗粮草，调遣绝大多数精锐士卒，整备行装，即刻拔营北上，奔赴旷野迎敌。军令下达，号角吹响，棘阳城外旌旗移动、兵马开拔，浩浩荡荡的义军主力，迎着北方沉沉兵气，踏入了杀机四伏的未知险境。

刘从立在城头，望着大军渐行渐远的背影，晚风凛冽，吹得衣袂翻飞，心底满是沉郁与无奈。他深知，一场惨烈血战已然无法避免，自己唯有稳固后方、整备援军、预留后手，尽可能弥补兄长冒进带来的危局，在即将到来的大败之中，保全义军火种、护住宗族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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