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欢喜捣破蛋

还小的时候，刘老板他妈就死了。有人说，他爸年轻时，壯得向一头牛，厉害得很。女人在经期，他也不放过。传说他女人坐月子，他憋不住，硬要与女人行房，女人犟不过，就任逑他整。哦豁，女人最后得了月夹病，半年一年身上都不干净，慢慢地骨瘦如柴，就拖死了。这时他老汉才知道他的那个东西的厉害，愧对自己的女人，在女人的灵柩面前，他双腿下跪，脑壳在地上碰叩的吼起，说：“萍儿啊，我不是人啊，是我害死了你啊，对不住你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啊，老天爷啊，是我该遭炮打五雷轰，该我砍头啊，该我栽岩啊，阎王爷啊，你在生死薄子上勾画我的名字啊，该死的是我啊”，大家围观着他，有的跟着在嚎哭，有的在悄悄地抹泪，一些人就抱抬他，女人上山入土为安了，他从此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样，沉默寡言，时不时一个人悲泪。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辈子就不再说女人来结婚了，甚至不碰，不沾染女人了。带几个娃儿，一泡屎一泡尿，又当爹又当妈，将几个娃儿拉扯大，几个后人都还有出息，这不，他刘老板就挣了个几千万了。冬至刚刚过去，刘老汉的七十大寿来了，刘老板觉得，自己的老汉活人，活个男人，也太不容易了，几十年也没有沾染过女人，想的是，老汉他在哪里跌倒，就把他要在哪里站起来，是哥子站起来呢，刘老板张罗开了，一定要把刘老汉的七十大寿办得热热闹闹。良辰一到，来了很多客人。刘老板事先就给人家打招呼了，说不斗份子钱，那样没意思，不说大吃大喝，就来个二吃三喝，酒水管饱，图个高兴呢。寿宴上，花团锦簇，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个大寿字悬挂其间，其乐融融也。大家高兴开心，唯独刘老汉眉头紧锁，看不出一丝高兴气气，些许是老话说的，“满堂儿孙，不如半点夫妻”，是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鸡肚子怎么知道鸭肚子的事呢，男人嘛，英雄本色呢，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刘老板在琢磨，这个他老汉的心思是什么呢，他妈走得太早了，他就是百年孤独了，说不定想要个小老婆混个心焦，缺什么，就补什么呢。想到这，刘老板豁然开朗了，也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了，他也就有他的办法了，是办法，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办法的办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老汉需要个小老婆，但是老汉嘴上说的是不要，实际上也没有合适的。一个男人这么多年都没有老婆，想必就像是干裂的大地，确实需要雨露的滋润。咋办，刘老板老壳抠破，吔，只要票子长，没有想不出来的办法呢，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嘛，他立马去找了几个他平时爱在一起耍的小姐，给喂撒些钱，那钱就像是飞起的浮叶子，飘洒的到处都是。刘老板说：“给你们一个死任务，我老汉七十大寿，必须要把老汉整高心呢”。那些婆子惊愕地说：“啊”，他转过来也给他老汉说：“老汉呢，你要开窍呢，不要在一根树上吊死呢，不要一棵树挡着了一片森林呢，人死如灯灭呢，你一天说你这儿不舒服，哪儿也不舒服，说不定是哪儿堵着了，这样，我给你请来了几个女人花花，他们手法好，给你按摩揉捏一下，你要做干什么就给她们说，他们只要你愿意，他们是愿意挣钱的呢，但是你要试着试着的，你牙齿不好要吃点嫩草呢”，没有想到，他老汉像是个小娃儿样，一下抽泣起来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笑着哭了，哭着笑了。那些小姐上来了，有的喊他叔，有的喊他哥，有的喊他爸，有的喊他爷。揉背的揉背，捶腿杆的捶腿杆，摸脑袋的摸脑袋，捏耳朵的捏耳朵。一派祥和的气氛笼罩到刘府上了。

没有想到，刘老汉就像几十年没有吃上肉的人，在发誓一辈子不吃肉之后，大家又给他夹来几片肉喂放到嘴皮子边边上的时候，他就当着一片吞吃下去了。他的那，就像一座死火山，已经沉寂了多少年，巨大的内生的压力凑然间产生，动力了。这些女子见他小老人家有哪方面的意思的时候，就留下晓芳，说：“你要把老爷子伺候好呢，你好一门心思地吃独食子呢”。万万没有想到，刘老汉说：“都留下，一个都不能走，一个都不能少，来者是客，加一双筷子的事呢，哪有撵客关门的道理呢，老夫要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呢”。刘老汉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眼大肚皮小，胃是不是吃得消，嘴巴上边吃什么也不跟下边屁股眼商量。那些女子，本就像是城墙上的麻雀子，经过大战的，也就是平常那一套阵式，就像是城墙上一排列队整齐的张呵呵的士兵，等待检阅一样，刘老汉也就像牛在田盖上吃草一样，一路儿吃上过去，又一路儿吃上转回来。还好，那些小姐还把持的有些分寸，矜持着呢，没有上。也不是早上好，也不是晚上好，她们只是被动地应酬样地在哪里蹲着，等着这陈年的有些老朽的腊肉样的力量的挨碰。啊，没多一会儿，刘小老人家就像是春蚕到死丝方尽样，垮散了架，嫣了，哦豁，倒下去了，口吐泡沫了，一命呜呼了，“出事了，出大事了”，这些没有穿多少衣裤的女人，吓得立马将衣裤搂拢上，你穿了他的，他穿了你的，衣服当了裤子，裙子当了衣服，一个个夺门而出，生怕自己跑慢摊上祸事了。刘老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跑进去一看，老汉没气气了，刘老板马上从屋里出来，吆喝说：“死了，死了，出人命了，快，快来人啊，去把哪些娼妇给老子抓回来”，这时亲戚六家都知道出事了，那些男男女女立马将哪些跑散了的婆子，一个一个地撵上，东一个西一个捉回来了，这些婆子，颤颤抖抖，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像是怕挨打样，在堂坝子里一排排站起，耷拉着脑袋。刘老板取来皮鞭：“说，几个猞物，到底是如何搞的，哪个喊你们把人都给我搞死了，鸡飞蛋打，老本钱都丢了呢”，接着几鞭子过去，打的那些婆子跳的多高，那些婆子直是哭，直是躲，又不敢跑。这时，王小二报警了，王振富警长在电话中问说：“什么事呢，在哪里呢，说一下呢”，丁小二猴急，说话更加结巴，说：“日，日弄死人了，快来呢”，王振富说:“鬼儿子，背锅子好作揖，夹舌子好说话，到底是怎么了，日弄死人的事，到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一会儿，警车儿来了，车门一响，跳出几个穿黄褂褂的，说：“怎么了，怎么了，三更半夜的，还要不要人困觉”，平时有些害怕穿黄褂褂的这些婆子们，这回这会儿见了他们，就像遇到了救命恩人，叽叽喳喳，哭哭啼啼的，要依偎过去好有个挨靠了。王振富问了一下，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可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查不清老太爷是与那个小姐哪一个动作，给激动致死了，也许是最后那个动作，可是最后那个动作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也可能正像王振富分析的那样，这也是最后一个饼子与前边六个饼子共七个饼子，到底是哪一个饼子把人吃饱的，确实难以捉摸了。责任分散呢，总不能把几个婆子都拘了嘛。

这个梁大炮，爱放个炮，说：“你们这个哦，也是断歪歪道理呢，人命关天呢”，王振富说：“那你来嘛，你来断嘛，看你咋个断，看你断了作数不”，梁大炮说：“大路不平旁人铲，走过大路不加灰呢”。还是一个嘴巴上多长了几根胡胡的夏得手说：“我们都是长胡胡的呢，这个就在前不久，半晚上，李庄有人吆喝说：‘有人偷鸡哦’，村子里的锣鼓一下敲的一声响，大家都被这偷鸡的人给偷怕了，就都撵贼娃子，硬是给逮住了，大家起手八脚的将贼娃子绑在树上，贼娃子嘴犟，结果这些愤怒的群众就潮水般的涌上去，你一拳，他一脚，就是一顿饱打，哦豁，就一会，贼娃子就被打死了，我们将这些人都抓起关起，送去过堂，可你知道不，判官大人眼睛两眨，说：‘这是一锅粥呢，这贼娃子到底是哪个打死的，最致命的那一下是哪个打的，这个对坏人的打击处理，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可那是过去，那一篇儿早就翻过去了，现在是宁可放过三千，也绝不冤枉一个，够格的一个不放过，不够格的一个不凑数’呢，那判官何道德一锤子敲下去，你们也知道，他几爷子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的生意，将这些人都放了。这些放出来的人神气得很，还在我们面前谝嘴，说：“你当差娃子又咋个嘛，我以为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一竹竿插得到底呢，给我弄死，结果碗大一个没啥，我以为把逑给我咬了，结果把逑啃了，疤儿还留着的呢，”，你看，这事把我们整了个卷颠颠。说的依法治区，有时候是以区头的想法治区。说白了，法不责众呢。最重要的还有，正常情况下，这人是日搞弄不死的，主要的可能还是老太爷，老了点，急了点，累了点，噎了点。你想嘛，都干旱了几十年的土地，没有下过雨呢，突然来场大雨，不得了啊，老夫聊发少年狂呢，是他上的人，不是人上的他，所以说，这些人，要是够秤，那二话没说，关起，既然不是那么一回事，那看能不能够这样，这些婆子这回也就不挣钱了，如果这些婆子再说要挣钱的事，就鼻子大过脸了，说不过去呢。话又说转来嘛，不为这事不起，不为这事不落，我觉得，将就骨头熬油，这些青楼女子就吃个酒，凑个份子，讲说要他们拿多少钱出来，也是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劈精肉，和尚打婆娘，要有那个东西呢，不能逼着牯牛下儿呢，多少份子钱呢，就是这回准备挣多少钱，就倒转来写多少礼呢，来而不往非礼也，哦，礼尚往来嘛，好不好，如果大家不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王振富觉得，这个不能大权旁落，他才是头呢，就抢着说：“这人死如灯灭，不能复生呢，现在老太爷还是摆摊起的，望着房顶，在数椽子呢，死者为大呢，都说，人死就望装棺，装棺就望上山，这是风俗，也是文化呢，就照夏得手说的办呢”，刘老板躲着脚说：“几个婆子，你们也是哦，叫我怎么说你们嘛，给要慢慢地嘛，老头的那，慢慢地揉嘛，哎，老子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有想到这事情搞成这样”，事情以喜剧开始，以悲剧结束，刘老板话都说不出口了。也是哦，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客人们本来是赴长寿宴，吃喜酒，现在就将汤下面，办丧事了。刘老板说：“这个哦，船都下了滩了，事情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是明摆起的，也就不藏着捂着的了，给我大张旗鼓地办丧事，办热闹点，该披麻戴孝的就披麻戴孝，灵堂设起，丧事唢呐吹起，这些婆子，你们也不要带走，将就他们留下，还有用处，给我负责哭丧呢，要制造出普天同悲的气氛来，太冷清，不热闹，这个我是哪一个啊，也不好像周围邻居，亲戚朋友交差啊，要不他们会在背后撮夺我的背脊骨啊。哭丧费吗，我可一个子儿也不出，就像是开始是两搭伙，后头就是两扯平了。实在是要找补两个嘛，看效果，看我的心情”，大家都说，只有这样了。

王振富立马叫来这些女子，吆喝说：“站起，给我排好队，立正，向右看齐，稍息，这个事情，啊，出了人命，啊，人命关天，本来你们是要蹲大牢的，但是人家刘老板，肚子也装得哦，有容乃大，把你们装在肚子里也浪都不浪，只要你们哭好丧，知错改错，也可以不处理，这个，处理是处理嘛，不处理也是处理嘛，明说哭丧基本上是白哭，不给工钱，饭呢可以吃个肚儿圆，酒水管饱，分头去办吧”。这些婆子开始一脸茫然，一听完后便喜笑颜开，这时王振富又呵斥说：“说，严肃点，不要给老子让了你们二两生姜，你几爷子就认不到秤呢”。这一下，这些女子中就有人开始抽泣了，接着大家跟着，有的跺脚，有的望着天上，有的蹲在地上，嚎哭起来，像是比着，看谁人哭得最来劲，梅子在哭的时候，用手蒙着眼，要走两步，两只眼偷偷地从手指头的缝隙了往外看，却没有半点泪水呢。

一场寿宴就这样以一回丧事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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