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胜茶汤

见生意越来越好，王跛子找到俵哥田现金，要他罩着，田现金可是检察局长，见官高一级，一坨票子入上后，田现金嘴巴笑扯的多大，说：“规矩的呢”。

这歌舞厅，引来了一个大老板，叫王大金牙，肥头大耳呢，就是说的那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的人，一个大肚子挺吊着，两瓣大屁股就像是一个罗兜，脖子上的项圈肉肥实，几颗大金牙裸露在外，嘴皮都包不住口水了。动辄整的就是肚儿圆，酒气熏天，他到了歌舞厅，先也没有人搭理他，倒是老板娘何翠姑懒洋洋地问道：“哪儿来的客啊，要耍吗，要不就是走错道了”，没想到他说：“我，嘿嘿，就是到这儿来消费，消磨，消磨时光的的，咋啦，耍也有讲究，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门缝里看人，把人看匾了”，说着将他的鼓囊囊的腰包露了一下，包包里边的红色的崭新的票子，就像是他那包在嘴里的金牙，裸露出一束束亮光来了，这风景当然不会逃脱女人们犀利的眼光。这是一个猎物呢，是一个有钱的主呢，何翠姑脸都笑烂了，眼睛都在笑呢，说：“哪儿的话呢，够爷们，上坐，姑娘们倒茶呢”，刚才还懒洋洋的一个个饿虱子摆正的她们，就像是从地里一个个发冒出的春笋样，小碎步地围上来了，高跟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们齐刷刷地爹声浪气的喊着：“哥，要点什么呢”，“哥，好久没到这方来了呢”，“哥，你就忘了呢，我们以为又遇到个没良心的呢”，说话间，他左看看右看看，鲜货呢，忙结结巴巴地说：“要什么，要什么，渴的，要呢，要喝茶水呢”，他用指头指着她们，说：“你看你们，路都跑大套了，一个一个还矜持的样份”。何翠姑忙着圆场子说：“爷们，消消气呢，也不怪这些姑娘呢，她们也不轻松呢，她们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呢”。那王大金牙像是手里没有个抓摸，可何小芳兜着圈子，接着用卷葱样的指头，按指着那王大金牙的额头，说：“哥，原来是个饿鬼哦，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呢，好事不在忙上呢，天上哪有掉馅饼掉的事呢，哪有一上席就直接吃晕菜的道理呢，硬是又遇到一个没良心的呢，干指头哪沾得了盐嘛”。

夏日的下午，难得有这么清静。王大金牙，仰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椅子一摇一摇的，他喝了一口水，他想，一花一世界啊，又胀死眼睛饿死人了。偏偏他这个人，钱不是问题呢，他又要寻开心了，便说道：“来，来，你们都给我过来，过来呢，我给你们说，我要天女散花呢，我抛洒出来的票子，谁人抢了就是谁的呢，但是，捡钱要扒个腰杆呢”，说着说着，就将一万元钞票撒向空中，一时间红花花的票子像雪片一样飞舞，小姐们没有想到，天上居然会吊馅饼，下钱雨了，都忙着抢钱了。也就在这辉煌的瞬间，“咔嚓”的一声，一张天女捡花的场面给拍照下来了。这时，阿窦将自己抢到的钱放好，就又在豆花手里去夺。豆花才在庆幸自己捡到的钱多，可以给自己的留守在家的男人汇点回去。自己的娘也在住院呢，也要汇点医药费。再还点前两年修猪圈在银行的贷款呢。二人便争起来了。何翠姑正色吆喝说：“也是哈，原来我只是知道，槽里无食，会猪斗猪，现在才知道，桌下有骨，会狗咬狗，我给还是在这儿负责嘛，人家认的还是我嘛，我们不能叫王大爷不高兴呢，大家一起说，‘谢谢王大爷’”，接着，大家都齐声说：“谢谢王大爷，谢谢王大爷”。王大金牙笑着说：“我王大爷，是还要来的”。何翠姑也笑盈盈地说：“二回来就是了哈，二回来这莫要买啥哈”。

刘疤子也来了，他脸上有一块刀疤，一直是瞪三轮的呢，在蹲三轮的过程中，他接送人呢。一来二去，跟那些人搭上话了，还熟悉了。他想的是，给钱，反正都是给钱，谁给钱也是给钱，只要是给钱，看能不能够也吃吃喝喝呢。他，你不要看的，“逑不啰嗦窜脸胡，裤包里装个烧包谷”，对他屋吼头那个黄脸婆，就是给他倒拿钱，他都不干什么正事呢，他说：“没有意思呢”。可在外边，与那些相好耍一次，有时就是他蹬三轮十天半月的收入了，那可是他弓起背背挣的血汗钱呢，偏偏他愿意花这钱呢。有时候他一个人在那儿笑，他就像是牛吃草后，一心里没事时，就将那些吞下的食物回转来，慢慢地咀嚼回味呢。

冬至那天，刘疤子在补鞋匠人薛光头处喝酒，几杯酒下肚承不住杆了，吹牛呢，说：“那些，小姐姐的肉，你用指甲弹一下，保证都能够给你弹出水来呢，一摸，那就像是摸着一块玉石样，圆润舒服极了”。薛光头说：“刘疤子呢，你娃，才几天没有穿叉叉裤，才吃了几天饱饭呢，就东想西想的了，你说那些做啥嘛，我就是专门修鞋的呢，修的都是破鞋呢”。其实，他哪儿知道薛光头这人嘛，那些小姐经常到他这儿修补鞋，有个小文呢，修鞋是从来不给他钱的，自然这薛光头心里有个打米的碗了，只是没有说出来呢。

那天晚上，薛光光怎么也睡不着，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着实没有几根头发了，女人与他扯筋呢，早就不知道猫到哪儿去了。女人一走，这空旷的房子里更显得他形单影只，冰锅冷灶。夏日的蚊虫，像是一架架战略轰炸机样，不停地在他的身边俯冲，他有些烦了。天上人间歌舞厅哪儿舒缓的舞曲飘融入了他的耳朵。他想，哎，浊酒胜茶汤，丑妻恶妾胜空房，一个女人家，你不守妇道，哼，大街上，三条腿的癞疙宝没有见过，可两条腿走路的男女多的是呢。哼，平常老子都是屙尿用棕滤，银子都要捏出水来，一辈子都是肥水不落外人田呢，这回你要跑人，我这个拴马桩，哦，万年桩，不顶事了，那也就不要怪我动了歪心思，啥子红线底线高压线，顾不得那么多了，老子只要饿了，牛草都要搂一肚子，看他后头是啥子光景，现吃萝卜现剥皮，先吃了再说，这回你走了，老子要你屙尿擤鼻子，两头走崩呢。也是哦，那天，他在修鞋子时，看到小文修长的大腿，一分神，一针将自己的手指都锥出了血，直疼的他泄牙咧嘴，将指头上的血乱甩，小文一闷默，大概也知道是自己的月亮惹的祸，顺势将那胸部的衣领直是往上提了几提，小文说：“真不好意思呢，是鱼的不是，还是网的不牢呢”，薛光头说：“不是猫儿跳的高，而是肉儿挂的矮”，小文一听，淡红着脸，鞋子补完就矜持地提拿上走了。

这之后，薛光头留意来这里修鞋的人了，其实几爷子，也就是穿双皮鞋，搂个西装，包里凑几个钱，就可以去天上人间去跳舞呢了。这会儿，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了，在柜子里乱翻，他看见儿子的那一套西装了，试着一穿，还蛮得体合身呢，再在皮鞋堆里，找来一双修好的名牌皮鞋，一拢上，再将儿子尘封的墨镜的灰擦了擦，戴上，将自己的几根头发，抹了些摩丝，对着镜子，梳理过去，又梳理过来，黄金分割，来了个三七分定型，就梭一梭地凑到了舞厅。这当儿，她们以为是大老板来了，就哥前哥后来搭讪了，他有些虚火呢。好在来之前，他将几大把小额钞票全都抓起，胡乱夯按在腰包里了，包包都有些装不下，他还往下按了几按。这会儿他一摸皮带上挂着的鼓囊囊的钱包，有硬火呢，就又有些底气了，小文一下认出他了，惊讶地说：“你也兴这个，就是跳舞，我以为只是当官的和老板才兴这个呢”，小文看到他那个样子，有些不干了，薛光头又说：“捡进篮子都是菜呢，捡钱也要扒一下腰杆呢”，小文手一下伸的多长，要他拿钱钱呢，薛光头高兴地眨巴着嘴皮，还在吞咽着口水，一下将腰包裤包的钱全部抖出，包包来了个底朝天，小文“哇”的一声叫出来了，没有想到是这样大一堆零花花钱呢，小文又有些后悔，却又像是怕这些零钱也会飞了，像是用耙耙搂青杠树林子的浮叶样，就一边说：“这不够，不够，这哪儿够吗”，一边用手抱着零钱。小文止不住问：“哥，你到底是干啥子不好嘛，修破鞋盘得了几个钱嘛”，薛光头说：“一修二补呢，挣现钱呢，以后鞋子破了，修你的鞋我不要钱呢”，小文惊讶地说：“悖时哦，去去去，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呢”，薛光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就梭溜走了。从此以后，小文来修鞋，那薛光头就更不收钱了，其他的小姐只要与小文一起来修鞋，薛光头也不收钱，他说：“这活，出在自己手上，还要什么钱哦”。

这薛光头是修鞋的，修破鞋的还有警察局几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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