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

眨巴眼也就是刘蛮子，有些不想出去打工，自己的那个什么的，有些结实肿胀，两个大胯已经半包围包夹不住了，甚至都快吊坠下到地上去了，一走起路来，都有些挡腿呢，说是你要是有机会从后边看上去，说不定看到的他就是公牛翻单杠，卵子翻天了。听说是有时那家伙撑硬气汉，蛮子照着就是一耳光给扇过去，一耳光给煽过来，哪知道那家伙不屈不挠呢，有时候人家徐萎缩了，他也是照着就是几巴掌，人家就是小娃儿的那个，越刨越硬了。他与徐桂芳天天缠裹在一起，也都只吃得个半饱。他还说不出乎的就是对徐桂芳不放心呢，明摆起的事呢，自己一走，又没法像待牛那样，给弄个笼嘴子戴上。你说，万一遇见哪个不要脸的，说不定就给瞄上来了，打徐桂芳的主意了。果真如此，那就是屙尿擤鼻子，两头走崩了。活人，能够多蹦跶就多蹦跶，底线是篱笆要扎紧呢，免得狼狗子进来呢。更何况，徐桂芳是啥子人嘛，自己的人又不是不了解，见啥吃啥，走一路吃一路，随时都是饿的，正吃不吃，随时就爱偷个嘴，只要是饿了，牛草都要搂一肚子呢，你说叫他守好自己的门，那是枉然，随时都是管他妈那么多，先吃了再说，有时就是吃了，还忘记揩嘴巴。她想的是，你看那好比足球，守门员看守的再紧，那逑还不是进去了，她又不是哪儿的弱人，万一干柴遇到烈火，说不定就像是两瓣麻绳一样麻缠在一起了。不过，刘蛮子也在想，不出去刨揽几个银子数数，这个家就撑不起了。你看那闷墩，以前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衣服都没有穿周正过，甚至说个心狠的话，屁股上的屎都没有擦尽呢，才出去打了一年工，回来的时候，穿个西装，打个领带，老壳上抹些摩斯，头发往两边梳，装上一包硬中华，专门请了一个人给他背票子回家，就像是好多羊子邀不上山了，一下就显摆了，周围团转的女人看了都眼黑呢。

徐桂芳也给他说：“我们说得到人前，走得到人前，人家说，没有房子，蹲着穷，有了房子，站着穷。老了要积攒点烧纸钱呢，你想的是儿子媳妇给你养老，他自己都没有整的有钱呢，他用啥给你养老，总要二天，把你，供奉的眼睛拱进去，鼻子拱出来，老逑了，自己脑壳上戴铧，屁股上点炮，自己往土坑里钻拽嘛。蛮子哥呢，你担心的那些事，没日月呢，没名堂呢，男人要做个啥，屙一泡尿的时间呢，又不是要戴个嘴笼子呢，你想嘛，一天在屋里，犁翻耙碎，火钩搂炭，就那几犁土呢，随时就知道困觉，还当饭吃了，太没出息了，好话给你说了一箩筐了哈，你给老娘再不出去，那我就出去了，一个家，要出去一个人打工呢，一个人把像是鸭棚子的屋里守起呢，是一家烟户呢”。刘蛮子搞慌了，说：“急个逑，你又不是不晓得，好事不在忙上呢，又没有哪个说不去打工呢”，刘蛮子嘴上在这样说，心里还是闷默的是，也听到人家说了，女人出去，都说的是在床垫厂工作，开始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不好的意思，后来知道了，就是去给人家垫铺呢，甚至有的出去后，一眨眼就跟着老板跑了。这平常的刘蛮子，二十四个主意管不到天黑，这回琢磨一晚上，老鼠吃秤砣，铁心要自己出去打工了。天刚麻麻亮，他就去与闷墩搭讪攀谈，说：“你发了，我秃子跟着月亮跑，沾个光呢，以后有啥红白喜事，端盘子抹碗，支桌子打狗，你说呢，我指头当犁杆子，给你撑起呢”，闷墩说：“这个说实在的，只要你跟着我屁股跑，不是媥嘴的话，我吃啥你就吃啥呢，吃个虱子都要跟你分个腿腿呢，我有吃的，不逑得把你们饿死呢，那这个样子嘛，今晚后半夜我们一早在码头上先坐船后坐车到外地去打工，蛟龙下水，说不定，一年半载就会翻起几个水花花啰”。

没想到，出事了，出大事了，相约一起外出打工的刘蛮子不见了。

原来三更时刻，闷墩背着个包，斜戴着个黄帽子，高一脚底一脚往码头上走着，手指尖摁着的香烟火星子晃荡着，映衬了夜晚的漆黑凄凉。闷墩看到船上的微弱的灯光，幽暗得像是旷野中飘荡的鬼火，大地空寂无声啊。闷墩总算来到码头上了，就大声喊叫说：“船东呢，是我呢，就是你们喊的闷墩呢，我来了，把上船的跳板搭起，我要上船呢”，大半夜里，这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格外响亮。船东仲麻子应答说：“你来就是了，喊个啥，我就是干站这个岗的呢”。闷墩人还没有上船，已经是将一支烟递上去了，闷墩见船上只有仲麻子一个人，就说：“这龟儿刘蛮子，是不是还在连裆，总是连着了扯逑不脱，这个时辰还没逑来呢”，仲麻子说：“总逑是睡着了，再等一哈儿呢”，又过了烧两裹烟的功夫，刘蛮子还是没来，这时闷墩就说：“船老板呢，走，我们去喊看看，看他到底还去不去，难得干等呢，***多怕是栽在女人的卡档里去了，淹逑死了”，仲麻子说：“那好嘛，我们去看看呢”，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匍匐前进，总算是到了刘蛮子的房子的下边，闷墩说：“喊得答应了，你嗓门好，喊看看”，这当儿，仲麻子就扯起公鸡嗓门大声喊道：“桂芳，桂芳，你把蛮子怎么弄的，是不是弄散了架啊，还不来赶船呢”，徐桂芳一惊，大声说：“啥子，日妈的早就走了，这几卡档路这一天还没走拢不成”，闷墩说：“总不是又到哪儿去赶野婆娘去了，吃野食子去了”，徐桂芳说：“说些没有名堂的话，就像用牛要给牛备草样，我是给他连水带草喂饱了的呢，哪个不知道要出门，就先把猪食牛草给弄好呢”。闷墩说：“那就怪的卵子上长白毛了，怎么没有来坐船呢”。好端端的一个人没见了”，大家急了。

天亮了，人们到处找，但是死活就是没有刘蛮子的影子，也有些人猜测说，是不是码头上有时候也有路过的船，说不定刘蛮子坐其它的船走了。时间一长，徐桂芳觉得事发越来越不对，就告到警察局了，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警察范哈儿说：“这个人是长腿腿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没有线索啊”，这以后，徐桂芳平常都是两个眼泪水挂起，动辄上访了，范哈儿接访后有些不耐烦了，说：“这个你这个当婆娘的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呢，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你以为我们有日天的本事，你叫我们到哪儿去给你找人，别要逼着牯牛下儿子呢”，徐桂芳更不耐烦了，背挂上火烧馍，饿的时候就啃，渴的时候喝冷水，进京上边去了。上头知道了，给她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呢，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呢，命案必破哈，我们将此列为部督案件，交办下去呢”，警察局头罗成皮快下课了，接到上司电话了，回答说：“是，是，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哦，这是过去的话了，现在是涉黑的一个不放过，不涉黑的一个不凑数，但是首长啊，你可不能够逼着牯牛下儿子啊，这事没有一点蜘蛛马迹啊”，上司说：“这个小题大做是本事，无中生有才是担当，案必破，随时上报工作进展情况”，上边说是说了，但是下边就是破不了，徐桂芳又上访，上头就又放下话来说：“限期破案呢，把在下的局头罗成皮官帽子押上哈，也就是把官帽子别放在裤腰带上在耍呢，要是案子办的没有起色，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的官帽子给撸了，丢去喂狗呢”。罗成皮当然知道这个官帽子的重要性，有了这个，自己才高人一等啊。才站得高，看得远，吃得开，局里的人知道这事后，觉得是商机啊，哦，官机啊，就都想破案，都在说：“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一定有我”，要把破这案当事业做，当私业做，也好和局头搭上话套近乎，搭过跳板，好进班子或者是进圈子呢。

大家都知道，这个官是可以买卖的，上头罗成皮，又叫罗成甲在卖的时候，要认钱，但是不光是认钱，人家火看的老，还要看那个出钱买官的人，还必须是担当得起这副挑子的人，缩头乌龟不行，垮肩头不行，撂挑子的人也不行，要有本事，愿干事，能办事，能办成事，还不出事。按照区头赵会花的语录，就是“想得出来，干得出来，写得出来，吹得出去，用得起来”。这个道理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想站出来破案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们也不管是不是个人，都想罗成皮把他当个人，或者把他算是个人，罗成皮是河边长大的，他说：“这个艄公多了打烂船，这个船栽千斤一人掌舵，也是哦，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局，船烂了也有三千钉呢”，他想的是，能办事的，是哥子站起来呢，可能够站出来的压根就没有几个啊，多数人都是口袋里装锥子，都想出头，却又急的挖脑壳，抓裤裆，又像是裤裆里边装茄子，叽里咕噜的呢，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这左右滑也才来报到，还没有官宣。他知道，要低一时之头，才可以昂一世之首。随时走路都是脑壳一扒一扒的，一点一点的，眼睛盯着地面，像是一直在地上找什么东西样，动不动都是捻须抠脑壳。他将刘蛮子一案的卷宗抱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琢磨过去又琢磨转来，设想，推论，肯定，否定，又肯定，“啊”，若有所思一下变成了豁然开朗，他想，这船拐子仲麻子与闷墩，到刘蛮子家去的时候，闷墩要仲麻子喊刘蛮子，仲麻子一开口就喊桂芳，是刘蛮子去坐船啊，仲麻子理当也该喊刘蛮子啊，这说明了什么，见微知著啊，一滴水中见太阳啊，那就是他仲麻子潜意识里知道蛮子没有在家，想必这蛮子的去处甚至下场，仲麻子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仲麻子的这一喊叫，暴露案件的秘密了。左右滑将桌子一拍，激动得站了起来，又拍打了一下脑门，没有想到啊，自己的就像是蒜菠萝一样的乜老壳，这么好用，他激动地点着一支烟，身子骨都颤抖着，踌躇满志地在屋子里信步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非蓬蒿人啊”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香烟的烟雾使得屋子更加混沌了，或许就需要在这样混沌的环境下，他才有破案灵感袭来的火花。他想，这个刘蛮子，要么死在白天，要么死在黑夜，要么死在家的附近，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船的附近，水清见石，鱼烂见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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