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眉毛顾眼前

有人说，生活的题目就是收钱送钱，生活的本事就是会收钱会送钱。古言之，仕路难行钱作马，愁城欲破酒为军，此之谓也。自古以来，大家都知道，官不打送礼的呢，可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哦。所以，那些头儿，但凡一接客接活，都会进行评估研判综合认定呢。你的请托事项，是不是在他的权力范围之内或者是在权力辐射波及的范围内，包括利用影响力，涵盖人托人，保托保，换手抠背诸等方法，能不能给你办成。你送的钱物，与你要跪请求办的事情之间有无匹配性，人都是吃米的吗，哪儿有四两拨千斤，花小钱办大事的道理呢。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控告人家，就是在表演自己。活人，虽说迟早都要走那条路，但就是鼻子都闻得见土香，都前头的路是黑的呢。活人，哪个不想一竹竿打出头呢，都想留根眉毛打露水呢。在这事上，宁可夫妻反目，也不可上下成仇，哦，父子成仇呢。

可赵会花他就是心有不甘，不是说想要冒多大一个泡泡，肚子里的气胀鼓鼓的呢，屁总要放两个呢。他想，凡事讲究个度，就是那路边店苍蝇馆子的伙头军，弄几个小炒，都在把握火候呢。他想，实则虚之，虚者实之，给他何得久找点坡坡爬，摸摸老虎的屁股，也许够他喝一壶了。

他写了一封匿名信，说这何得久，有缺点呢，什么呢，就是不善于团结同志。不但不善于团结与自己意见不一致的人一起工作，更不善于团结与自己意见一致的人一起工作，还不善于团结他反对过人家而被实践证明他反对错了的人一起工作。不但不善于团结不大漂亮的女同志一起工作，更不善于团结那些漂亮的女同志一起工作。至于说生活作风嘛，说是跟单位上好几个女人都相好呢。他怕打草惊蛇，避重就轻的说了点问题，他不是不想把自己的问题搭上，就像坐车的时候，搭个顺风车，但是为了避开何得久的怀疑，就不把这把火烧到何得久的屁股上去了，万一将这何得久的局长告夺脱了，自己又跟新来的哪个楞头板块的毛桃子半天说不上话，就屙尿擤鼻汁，两头走奔了。

何得久打探到这封告他的信的内容之后，很高兴，盖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毕竟没有多少压秤的东西呢。他把司机兼秘书小李子喊来，装起气哼哼的样子冒火说：“鬼儿子，鸡有鸡道，狗有狗道，有人举报说我对于你的管理，失之于宽，失之于软，说你那车的油箱，本来一次只能够装两百公升油，你却每一次都是拿装四百公升油的发票报账呢，你这个玩笑开大了，你说，到底是咋个搞起的呢”，小李子像是秃子要被揭掉帽子了，脸上青一股红一股，说：“没有那个事哦”，何得久说：“你给老子背上牛皮还不认脏，还有就是那车，换一个发动机，报了三万，不到三个月，又换一个发动机，又三万，不到三个月，又换了一个发动机，吃重食子呢，怎么搞的呢？”，小李子急的挖老壳，就直是说：“没有，没有”，何得久说：“你鸭子死在阴沟里，浑身都烂完了，就是嘴巴骨梆硬，没有，再说没有，老子立马安排人翻票查你呢”。小李子的嘴巴骨一下软了些，声音也明显的低了起来，最后就是嘴里“嘟噜嘟噜”的一歇了，嘟噜的到底是什么就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了。何得久说：“你说老实话，到底是怎么搞的”，小李子小声地说：“头儿，那，他们都是那样搞的嘛”，何得久就几句话，把小李子这个刺棒，剔得光光的，问题给审出来了。

何得久又笑了起来。说：“我喊你们，不要搞些蝇头小利，结果，你们就像蚂蚁子，小小蚂蚁，再大的东西都要拖，几爷子，麻雀吃胡豆，只管嘴巴吃得进去，就不管那屁股眼能不能够拉得出来。你几爷子，没有文化底蕴，知道厕中鼠不。满脸糊弄的都是屎尿，脏兮兮的，只要人上厕所了，吓得屁滚尿流地，钻洞去了，你看那仓中鼠，一白二胖，养尊处优，一个就是几十斤，比猫还大呢，要学仓中鼠嘛。还有，就是你们每家都有个厕所，都有个下水道，但是就是不知道你几爷子怎样想的，排起队的要上公共厕所，好像那下水道，商标就是‘华山’，文人老壳也烂，怪呢，说的是‘自古华山一条路’。是不是说的什么来着，隔锅饭要香些呢。这个司机，秘书，就是我的两个拐杖，人们都说你们就是我的影子，你们的形象就是我的形象，你们这样子整公家的钱，就像是蚕吃桑叶样，整的一声响，这个我还有什么形象呢”。小李子局促不安，憨憨地配合样干笑着。

何得久说：“话又说转来，灾舅子，哪个石头底下不藏几个螃蟹呢，这个话说穿哈，其实你们抠点掐点也没有个什么，问题是你们不知道看遭头呢，我多次跟你们说过，这个上头，也就是老人家，哦，是小老人家，其实也就像是府上看门的老头，一个叼样，就是像老虎呢，爱打盹，不是说瞌睡来了，就把枕头给支垫起的，瞌睡来了总不能用个棍儿把上下眼皮撑起呢，你要做贼，你首先要看他小老人家是不是睡着了，有的时候真睡着了，都还下边扯呼噜，怪了呢，你偷鸡摸狗，他不知道呢。有时候他做的是一个睡着了的架势，你以为他睡着了，那是他哄你们呢，你背提上赃物，从他面前经过，他一把就把你拽住了。还有呢，就是你灾舅子这回的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了，你说不是个问题，也是个问题，你说是个问题，也不是个问题，问题是怎么看，可大可下呢，问题是怎么办，可轻可重呢，大事可化小，小事可化了，当然也可小题大做，一滴水中间太阳嘛。有的人，居心不良，居心叵测，硬是要将知道的大大小小的问题，揉捏成一坨，给我这个头儿老壳上说个包吊起，那我就是有的人滚在烂泥巴田里，不夹泥也夹疑了呢。说我，抓班子，带队伍，促发展，失之于宽，失之于软。这些事，摊在我身上就像是一个火星子飞到身上，我刨抖半天，都弄不落呢。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我还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后边捣鬼，你叫我拿起石头打天不成。所以，我不能搞个有的人坐碾盘，因小失大呢,所以我要办你呢”。小李子哭笑不得，说：“那我就只有弓起背背挨了”。何得久说：“各家的娃儿打起来知道轻重的哈，这个脑壳上挨拽子，口里要给个糖哈。这些说大也可以大，说小也可以小的问题，说有可以有，说没也可无的问题，最终是上边觉得俺问题多，从头到脚后跟都是疮，也够称了，也不查我，莫须有，可能有，也就可能没有，可能没有，也就可能有，最后势必会叫我靠边坐，坐冷板凳上去了”。

赵会花有些后悔，这告倒何得久，就是整死了给自己办事的人，自己多愚蠢呢，没有桥和路了呢。但又得意的是何得久直到下台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个人将他给告倒了。他老壳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上边的大脑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来开大会呢，大家眼巴巴地望着，大脑壳说：“这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何得久另有高就了”，不知怎么搞的，这时候，大门上早有准备的些陌生人，一听到会场上传来这声音，把那一串串的鞭炮点起，“砰，砰，砰”地放得震天响，局里局外一派乌烟瘴气，随风飘扬的传单，上书“普天同庆”，“一路走好”，天亦有情样，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何得久坐在主讲台边边上，此情此景，脸黑的水涨，说不出话来了。

也是哦，十年前，何得久刚到这里当局长，一上任，十里看花，满眼是春。有个喜欢画画的，画了一朵怒放的梅花，一定要送给他，他又纳闷，又高兴，心想，几爷子的意思很明显呢，喜新厌旧，送旧迎新呢。在新的班子成员与全局人员的见面大会后，班子成员有序站立，何得久站在正中间，笑容可掬，大家配合着笑着。背景是一幅图画，秋天的景色，偌大的林子，粗细不同的白果树，每一个人似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影子，落叶铺地，金色美眼，在巨幅画像的旁边，有几行小字，换了一种颜色，字体有些小，依然有些醒目，上书的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何得久想起了古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了。

那天，省上王本钱局长也来了，大家都叫他王本，他大概是要给这个不太平静的官场扎扎场子。他不一定是日白人，但一定是明白人。他当然知道，这些家伙，官完价足。我把他们扶上马，自然还要送一程，让他们坐稳呢。过河抽跳板，面子上抹不过去呢。凡事要火烧眉毛顾眼前，至于几爷子在位维持运转哈得了好久，那就是娃儿放在枕头上，看他妈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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