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出芙蓉

没过好久，小翠儿来了，人很成熟，含苞待放，衣着有些淡雅朴素，完全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情形，两条修长的大腿，支撑了她的卓尔不凡，一件得体的风衣掩饰着她躁动的青春与美。她轻轻地敲了一下赵会花的门，微微一鞠躬，说：“哥哦，你好呢，我就是给你写信的小翠儿，打搅你了”。赵会花一听，目光从文件中转射过来，他都有些老眼昏花了，便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再行欣赏，先是一楞，接着一惊，立马坐不住了，情不自禁地想要吆喝说：“哇瑟”，却又连声地说：“好，好好”，他起身要给这小翠儿倒杯水。赵会花在这儿做官，平常是不给人倒水的，这会儿他边倒水，边还有些诧异惊愕。这小翠儿，人如其文，文如其人呢，还不仅仅是含苞待放，都有些娇艳欲滴了，看来老夫我，差劲呢，真是哪个死舅子，哦，好像是罗丹，说：“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了，“在一个地方失去的，没有的，会在更多的地方得到和拥有”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灾舅子，哦，好像是苏轼说：“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啊，吔，有戏啊，哦，人才啊。当然这个，大概就是说的是精神上的交汇融合，梦游神往呢，灵魂伴侣呢。赵会花依稀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子样，却又总是想不起来了。正像那首歌儿唱的那样，“哦，在梦里，在梦里，在梦里见过你，是你，是你，就是你”，莫非真正是在梦里了，他又觉得也不是，总之记不起了。哦，终于有解了，在自己灵魂的深处，就有一个美神的模样，而这小翠儿就和他灵魂深处的美女模样高度契合了。讲说，俺赵会花见到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了，但是记得起来的却不是很多。他想起了，那天他在外出差，晚上住在宾馆，半晚上，女干部娜娜说要来汇报工作，他先是诧异，一颗跳动的心，就像是在簸箕里簸动一样，才一开门呢，娜娜就直是往他身上扑爬，在他的脸上直是撮啃，直是把他往身上拉拽。讲说他自己，平素就像一个胃口好的汉子，来者不拒，不论是粗俗，还是文雅，不论是娇艳欲滴，还是含苞待放，只要是一个母的，甚至也就是那句话说的，“尾巴一揭，是个好的就行”。他都就这样胡吃海喝，牛草都要薅搂夯上一肚子。于是乎，那些与他有过交集裹染的女子，多数是花见花开，不乏即兴之作，但是与他心目中理想的美人儿，总是有些形象不契合，情趣不吻合，多数是淡淡的喜悦，又淡淡的忧愁。每每神游后，他总有一种君临天下却又挥之不去的若有所失的壮志未酬的惆怅感，沧桑感。就更不要提说家里的黄脸婆老妖精了，那老脸皱巴巴的，粉打抹的多厚，假惺惺地笑起来，皱纹就更加深刻明显了，那粉灰灰就会掉落下来，还雪花般飘起来了。哎，俺老赵，赵会花一眼看过去，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呢，更倒败胃口呢。那情形，还真印证了那句话，老麻子打粉，装嫩呢。其实，活人在乎的是缘，相逢是最好的邂逅了。

赵会花慢慢腾腾，步步惊心地送上杯温凉水，阴阳水呢。他也许知道，她这样的人，杯水，是不足以解决她对他的渴望。在这个地盘上，风风火火的他，走起路来，气势汹汹，讲起话来，杀气腾腾，人人多是避而远之，而这会儿，在将杯水送给小翠儿时，也许是水太烫，也许是心里太激动，与人家杯手接触的瞬间，他老手一抖，居然有徐徐水波浪到小翠儿的身子骨上衣了，赵会花忙说：“不好嘛，对不起嘛，希望在你们身上呢，总不能叫你们湿身呢”。他这么一说，那小翠儿，像是人被电酥麻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泛出微红的色晕。赵会花一瞟，心想，自然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呢，可是，你不知道啊，其实生姜还是老的辣的嘛。你说嘛，那怎么就是好色呢，可能就是好这个色的意思了。要不，色之好是什么意思呢，只有天知道了。小翠儿说：“没什么，没什么的，这算不了什么，这算不了什么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嘛，缘分的嘛”。小翠儿在暗自庆幸她把握着色的分寸，不能没有红，果真是那样，赵会花会认为她定然是生活在风花雪月的场面上了，说不定还是道拐子上长毛，老手呢，或者，都是经过牛尾巴搅凉粉，经一顿乱搅毛搞过的了。就包括但不限于脸上边的茧巴，会是城墙道拐加炮台那样厚了。也不能太红，假设太红，赵会花会认为她，太青涩了，那固然是一片可以开垦的处女地，但不会是，鲤鱼跃龙门，先是如鱼得水，再是游刃有余。甚至会是高山挡路，或者是小鞋夹脚，全然没有驾轻车就熟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悠然飘逸的快感了。她也不知道，是智慧的火花经过碰撞之后产生的灵感来袭，还是急中生智时对固有智慧的拔苗助长。便说到：“赵，哥哥呢，你说，水浒传中那潘金莲姐撑起窗子的小竹竿，不轻不重，不早不迟，不急不缓，就砸，砸，砸到西门庆哥子头上了哈，碰的是脑壳，却正中的是下怀呢”，说完自己先是“噗嗤”一笑，赵会花一听，吔，了不起啊，便深有感触地说：“巧合，缘分呢”，小翠儿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门不成偶呢”。赵会花传递过来一张纸巾，几乎要亲自给她擦拭了，赵会花却又想还是把这些那些事情放在后边，心急或许真吃不得热豆腐呢，便移动了身子，回坐到了位子上，不经意间，曰了一下嘴，打了一个呵欠，他想起有人说什么，老鹰下午打呵欠，昨晚鸡崽儿吃多了，心里嘀咕的是，肉在口中，何必着急呢。二人如坐春风了，小翠儿说：“哈，哈哈，相见甚欢，相见甚欢”，赵会花说：“嘿，嘿嘿，相见恨晚，相见恨晚”。

这一切，赵会花办公室门斜对边的屋里的左右滑，留意遐想着，他决意要导演好一出戏，想的是，说不定好戏会在后头呢。

没过多久，赵会花与小翠儿在宾馆滚到一个床单上了，说起上班，赵会花就“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就是到办公室来，就是有时开会，都是无精打采，呵欠连天，就像一个抽鸦片烟上了瘾的人样，人已经被欲望抽掠得有些干瘪了，又像是正抽烟上瘾的人，还没有抽上几口，烟枪就被抽身梭起跑了。

没有多久，谁上的事快要定盘子了，正在火候上，左右滑找到赵会花，碍口识羞，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嘴里嘟噜嘟噜着，赵会花听出来了，猛地一拍桌子，有些恼怒，说：“你，左右滑，饭吃到脑壳里去了，你怎么能随便给组织提要求呢，这是组织考虑的事情嘛”，左右滑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红着脸，弯着腰，啄着头，后退着出门去了。左右滑调转头，心里一酸，要悲泪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还好，没有泪满则溢。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撵山狗，跟着跑，没有功劳，有苦劳，没有苦劳，有疲劳，都多少年了，到头来，又得了个啥呢？光脑壳打阳尘，莫望呢。平常，自己紧紧追随其后，赵会花需用自己时，他这主子把链子一松，一使脸色，自己就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了。但是这狠心的主，鸡蛋里边都可以算出二两骨头呢。一个骨头也舍不得丢给俺啃呢。左右滑憨憨地站着，倍感失落，手从领口进，那从领口出，悲从心来了。他想，这人，活人，这是为什么了。想到这里，眼眶的堤坝防线已经挡拦不住感情潮水的风起云涌，几颗老泪肆意地在他皱巴巴的脸上流淌开来。他在估摸，小翠儿那儿弄的成效恐怕也不大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没过几天，在办公大楼的墙上，有人悬挂了一幅标语，“要左右滑同志进班子”。左右滑知悉这事之后，气得火冒三丈，他知道，要不要升一篾片，哪是一幅标语能解决的问题呢，出丑呢。哎，弄不合适，赵会花多半会认为，大家也会认为，是他左右滑找的人，或者就是他自己赤膊上阵，在标语纸上，不是惜墨如金，而是泼墨如水，直抒胸臆了，是公开叫板要官了，还真是老鼠弄猫须，憨胆大呢。可是他自己没有这样做啊，也没有授意谁人去这么做啊。如果是有人好心帮助他，这也是帮倒忙啊，弄巧成拙了，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了。而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政治敌人，有与他争着上的渴望，用下三滥的方法，故意用高级红低级黑他，叫他不说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是喷嚏都打不出来一个呢。如此一来，在节骨眼上方可打断他进步的势头了。

赵会花得知后，有些生气。头儿生气，就没有好烟给大家往烟斗里装了，好在头儿他总会有所指示，说：“这个，是哪个唯恐天下不乱，好大一个猪腿杆炖不耙呢，给老子查呢”。

不过你也不要认为赵会花喊查你，就像是要活埋你了，活埋你上边还要放一个石板踏上，以为天都塌了。实际上这个查办你，那是很有讲究的，可给你查得皮开肉绽，一下子给你整见骨头，也可以下个毛毛雨，就给你个雨过地皮湿。查你，可深入进行，可浅尝辄止，可捕，可不捕，可诉，可不诉，可判，可不判，不是你进退有据，而是他赵会花收放自如呢，他玩弄法律纪律于股掌之中了，滚瓜烂熟，手艺活都达到了手板心里给你煎鱼儿吃的境界了。

假设查出了你的问题，都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还饿虱子摆正一样，结果你稳起十八佛，或者是温水烫猪不来气，在办案人向他请示怎么办时，赵会花一不高兴就会说：“啥子咋办，不是凉拌，而是法办，关起来嘛”，如此，你就大概率昔日座上宾，今日街下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去坐班房了，你就死了。假设你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是打三棒，吆喝一声，而是打一棒，吆喝三声，千打主意万设法，砸锅卖铁，拉账背亏，抢左借还，提起柱头让石凳，懂得起，贡上去了，他也可以指示：“人嘛，哪个就屁股上没有点屎粑粑嘛，好大一个事嘛，爱护干部嘛，放筢子嘛，保饭碗，保衣服嘛，放了嘛”。你看看，这官场上的话是活的呢。需要的时候，一口唾沫可是一颗钉，牛屁股眼都长梗了。不需要的时候，吐出去的口水也可以舔回来，苍蝇盯的就是有缝的蛋呢。所以说，叫查你，实际上就是把你绑架起，晾起，看你的表现。这时多半，命运风筝的线线还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并不完全一定是叫人踩着尾巴了。

这标语取下十多天了，事情在降温了。

又一个早上，殊不知，在原来挂标语那个位置，又挂出了一幅新标语，“左右滑同志要进班子”。大家驻足观看，有些人窃窃私语，有些人摇头叹息，只有两个年轻人不知道这官场上，点多，线长，面宽，水深，在一字一字地大一些声音的读着，好像只有他们才认得了这几个字样。前后两幅标语，差别在几个字的顺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上回是把字的顺序给弄错了，意思是，不是群众要左右滑上一篾片，而是左右滑自己要上一篾片呢。如果头一副标语还有些代表群众公认的民意的意思，至少是有一种意向，那么后头这标语的意思就是左右滑也还是同志，跳出来了，图穷匕首见了，坐实就是左右滑自己的意思了。这，还是那句话，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呢。也有人说，左右滑再没有政治智慧，也不至于这样把自己悬挂起，弄得活摇活甩的。还有人说，这左右滑胆子真大，都竭嘶底里了，哦，他是把头儿们架在火上烤了，逼宫呢，也是哦，当官那个活路，就有那么多油水吗。

赵会花得知后，有些生气，头儿生气，就是大事。

再说那小翠儿，游走在赵会花与左右滑之间，像是在走钢丝，她还执意要在刀尖上行走呢，还要在刀尖上跳出最优美的舞蹈呢。她想，就凭她的一身贼肉，一个身架骨，，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没有公关不下来的敌人，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俺小翠儿，又好久下个耙蛋了，俺的目标要达到，俺的目标一定要达到呢。男人你要征服世界，我把你装在肚子里浪都不浪呢。

没过几天，左右滑给小翠儿发了一条微信，说：“不要过了河就抽跳板呢，不要有吃处就忘记站处呢，吃菌子不要忘记疙瘩的恩呢。你吃的那碗饭，喝的那一壶，打探的情况要说一声呢，要帮着说话呢，要不然就会不好呢”。

在微信发至小翠儿的手机时，小翠儿正在沐浴，赵会花已经在床上嗷嗷待哺了，他一听到手机微信提示音，就无意中翻看，发来这微信的微信号他有些熟悉，是“山城之鹰”呢，但一时又记不起是谁了，他有些迷惑不解呢。这时小翠儿出来了。啊，刚出浴的美人，那是雨后的青山，湿漉漉的头发，挽起的发髻，浴衣裹缠的身子，就像是专门为的待他打开样了。

赵会花他有时在想，都葡萄串了，要真是这样的话，万一以后都要喊他给买书包，他说不定就会像是马克吐温在小说《竞选州长》里写的主人公那样，正在台上唾沫星子乱飞地演讲，却有无数个肤色不同的小孩都一下子围了上来，抱着他的腿杆，直是摇曳和拉拽，公开地比起比起地喊他说：“我的爸儿呢”。那就献丑了。

忆往昔峥嵘水月，看而今心潮澎湃。过去，彼一时也，现在，此一时也。现在而今目前眼目下，要吞吐欲望的火焰，难了。就像是一台破柴油机，摇把的人，弯着腰直是在摇，人“行哧，行哧”地喘着粗气，点火烤的人将一坨烂布团缠裹在改刀上，沾满油，用火点起，像一个火把，冒着黑烟，放到烟囱跟前，伴随着摇动，柴油机发出“嘿哧，嘿哧，嘿哧”的声音，那火苗随着烟囱的气流吞吐着火舌，在飞轮转速最快的时候，扳打键的人就像是用扎马刀切东西一样，一下把键按压下去，柴油机“通，通，通”几声，声音由大到小，速度由快到慢，冒几股黑烟，就又完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