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的是树不是风

也是哦，左右滑在这个位子上也已经有十余年了，侍候的也有几任区头儿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了。也许只有在这些区头儿的身边，他才更加知道权力这个魔杖的神秘与力量。说是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呢，在主子身边，你说他没有一点也需要上一篾片儿的想法，那是骗人的鬼话，你在尚书房行走，不把你那个掉，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钱不是问题，但是问题是没有钱呢，问题是上一篾片难呢，这事就像是给他的什么人上门一样难呢。有人说了，低头是为了抬头，头低得有多低下，就渴望的是头颅高傲得有多高昂呢。似乎他在主子那儿的卑躬屈膝是需要在下人那里的趾高气扬来补偿的样了，他想当个副区长之类的官了。

左右滑这人很节俭，只差屙尿没有用棕片叶滤了，平常恨不得一枚硬币扳成两半花。为了自己上一篾片儿，他也是从牙齿缝缝里省，他老娘还帮忙从鸡屁股里摸抠。一家人发毒誓，拉账背亏，砸锅卖铁，抢左借换，也要弄个再大一篾片的官当当。好不容易凑了五十万，还送给赵会花了。左右滑心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呢，现在都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了，这上一篾片儿的事，也许就是坛子里捉乌龟，手到擒拿的事了。左右滑知道这官场上，点多，线长，面宽，水深，也在忧虑自己的钱钱，万不可打了水飘飘。他观察赵会花的眼神，原来是很有希望，后变成了有希望，再后又变成了有些希望，现在变成了希望还是有的。左右滑在想，这活人，一个牛尾巴也只遮得住一个牛屁股呢，前边的路是黑的呢，也不知道背后是不是还有人在染指竞争，找赵会花呢。赵会花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有鬼才知道了。讲说，他与赵会花，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工作中交往最多，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之优。他想从赵会花口里掏句话，可赵桂花神神秘秘，吞吞吐吐，云里雾里，这无疑更增添了左右滑的焦虑了。

说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呢，可这左右滑，除了根候根正苗红外，就像是寡妇打瞌睡样，在上边再也没有可以帮助他的人了。你说他接地气，那还是真的，可走上层，架天线，对他来说，就有些勉为其难了。退一万步说，就是碰破脑壳去找上边的人，可是，这上边的人你以为是哪儿好找的啊，你没有把人找出来，你的银两可能就找进去了，自然是市上边的大嘴老鸦胃口更大呢。有些人说，官老爷哪有随便给你说话的呢，求人如吞三尺剑啊，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除了去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就是去摇官老爷的下巴子了。再退一万步说，就是上边的人给你说了，巴心巴肝地给你说，甚至提起柱头让石凳样地给你帮忙，甚至换手抠背了，但是，万一赵会花的嘴，像未开封的信封样，给你夹沾的绑紧，你谁也没有办法呢。最大的变数还在于，你天天在赵会花身边工作，你却要去找上边其他的人来给赵会花说，赵会花或许会没话捡话说：“吔，你，左右滑，红萝卜里放辣子，没有看出来呢，你，门缝缝里边看人，把我老赵看扁了呢”，这样说还是好的，万一他还说：“吔，你，猪尿包打人，打的不咋样的，气味难闻呢，人心叵测呢，哦，深不可测呢，你就不信个人呢，我们是同穿一条裤子呢，我可是巴心巴肝，肝脑涂地为你呢，结果你把我当外人呢”。弄到最后，说不定他既不会提拔你，把帽子顺手去卖个好价钱，还回头臭骂你一顿，说：“你哦，又画蛇添脚了，还煮夹生饭了，天亮了还尿在床上了，馍馍又烤糊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那毛没有一根是伸展的呢”。如此，那我老左，不管是左滑，还是右滑，就是屙尿擤鼻子，两头走奔了。就会跺着脚，埋怨自己说：“哎，啥把眼睛戳弄瞎了，哦，自己的啥把自己的眼睛戳弄瞎了，哦，割掉啥子敬神，既得罪神，又得罪人，还得罪自己了，纵然有弄破天的本事也淡然了，只好拿起石头打天了”，你说不出口呢，只有自己慢慢去吞品自酿的苦酒了。

左右滑暗自庆幸自己并没有乱找人，保持了定力。却又觉得也不要为自己没有架天线走上层而高兴得太早。也是哦，怕什么来什么，那天赵会花就找他说：“老左，你叫我怎么说你呢，你没有敏锐性呢，人家有的人，是打一下，跳三下，有的人，是打三下，跳一下，你是三棒打上去，都打不出个屁来呢，你一辈子就想就只会吃给你摆起的现成饭呢，你也不在上边去跑跑。人家说的是，不跑不送，降格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使用。那个官帽帽呢，就是鸡屁股上的一坨油呢，几爷子争的火喷呢，那个老李是市上老黄打的招呼呢，老刘是市上老王打的招呼呢，我也就是一个看牛娃儿呢，哪敢把牛卖了嘛，你给也不要往我下巴子下边垫砖嘛，要我给你说得上话嘛，不要整得我人爬在马背上，却抓不了缰绳了。你想嘛，假设市上有哪个嘴巴上长胡胡的帮你说句话，他们都是大娃子领导，那我就顾不得其他的那么多了，我也好向着你，为你拍板啊。记不起是哪个说的呢，上边的个家头儿，就像是鸭子浮水样，人在上边，饮食在下边呢，当然那是过去了。你想，自古以来，只听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天上好久掉馅饼来的呢”。左右滑一听，心想，啊，黄瓜打锣去了半截了，水都过了三秋田了，就说：“哦，是的，寡人之于国也，尽心焉而矣”，心理却想的是，你啊，赵会花，你那嘴巴就是两搭皮啊，横竖都有理呢，活人，夫妻同床睡，人心隔肚皮呢。

左右滑也在想，这市上的头儿，也太多了，我去找哪个呢，管用的就是那么几个呢，不管用的，我也不能够牛吃奶奶靠碰啊，狗多了卧到咬人的嘛，万不可最后搞成个竹篮打水一场空呢。还有呢，多数时候，下边去找那一个头儿的就有好几个人。你去找头儿，头儿也把你向赵会花推荐说了，甚至当着你的面给赵会花说了，但是他真正推荐的不一定就是你呢。

左右滑听说过左得奇代理法院院长的些笑事。

往年，那院子里的判官，最喜欢听的话是，“最大的官，是判官，最大的长，是审判长”。在当事人面前，他们就是绝对的权威了，个家判官人家也说了，个家不在少数的当事人，就是当时是人，意思就是在有求于你时，他们就像个怂样，下矮桩呢，只要案子一结束了，他们就会显露出他们才是老大的本色来。甚至在案件结束后，会把他们给判官你送了些什么都作为笑料谈资，摆谈出来了，只有一辈子的判官，哪有一辈子的当事人呢。有的说，他请判官，洗了个脚，有的说，他请判官洗了个头。个家判官，以前是案结了事，就是只要案件你办理结束了，好坏你给三捶两梆子断案了，就没有事情了，后来，一些当事人经常上访，左得奇就推行案结事了，就是谁人办的案子，就谁人把它案要了结，事要了断，人要息访。

说齐天，说齐地，这帮子人，管的最多的也就是百姓之间牛吃粮食鸡啄菜的事。他们的这些事，在一些小踏踏当局工作的大盘子上，也是说起来重要，干起来次要，忙起来不要。他们的级别也不高，也就没有什么职业的尊荣感了。说白点，其中的个家人，就是法律的匠人，就像是说有个家人说哪个是教书匠样。法律说是一个办法，有时还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法律有时就沦落为个家判官生活里网鱼的网，不是也在说，法律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是网，总要网到鱼的呢。其实，法律也就是一门技术，当然也有些耍弄得好的，法律就是他们的艺术了，更有甚者，耍弄起法律来，令人眼花缭乱，那就是他们在耍魔术了。就是这一档子人，也是个生意人，是办案个体户，做的也是一锤子买卖，都有酒喝，讲说也就可以了，偏偏又没有一个不想上一篾片呢。

当时上边说这衙门院子里副科级只能够报五个，左得奇就钦定了五个。还有几个人，条件都差不多，听说上报的没有他们的名字，患严重的“妇科”病了，就在在单位找闹。这时，还是这左得奇，把脑壳抠破，想了个办法，将几爷子的材料都报送到组织上去，并且让他们几爷子都眼睁睁地看到将材料盖上鲜章戳戳都报送走了。不过，私下左得奇又给组织局长杨瘪嘴汇报说：“我们报的就是前五个呢，后边的那几个就是陪杀场的呢。就像中药处方，值钱的药就那几味，后边的杂毛杂草的，就是配单子的呢”。这一弄，效果出来了，都报上去了，上边没有解决你哪个的升一篾片的问题，你去找吧，对不起，那与本院左大人我无关了。

没想到同样的事情摊在儿子头上了。

左右滑越想越不是一回事，暗下决心，这次上一篾片的事，只能够胜利，不能够失败，这次失败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卷土重来或者叫什么东三再起了，时不待我啊，毕竟已经是奔五的人了。

他在闷默，要放倒一个人，得靠权钱色，这三样东西，也就是人的三个弱点，英雄难过美人关呢，只有在这最弱的点上千打主意万设法，才会扳倒他人，成就自己呢。总之，要挑动头儿心里那根炫呢。自己像是徐娘半老，甚至都有些风烛残年，当然也还好，不是油尽灯灭呢，也不是精尽人亡呢，那就困兽犹斗吧，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君子假于物了。

什么是物呢，就是尤物，他在想。尤物在哪里呢，还真是，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给你打开另外一扇窗子的缝缝。像是在沙漠中迷茫的的他，一想起小翠儿，他就像是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又像是孤苦伶仃地在大海中漂泊的游子，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他要贸然把小翠儿引荐到赵会花那儿，赵会花是会警觉的，哪个男人又不知道，哪些是别人咀嚼过的馒头呢，别人嚼过的馒头没有味道呢。只有自然而然的，悠哉悠哉的，不露出破绽的，甚至都天衣无缝地送上去，才会有神奇的意想不到的最好的效果呢。

这天晚上，小鸟依人的小翠儿，依偎在左右滑毛茸茸的怀里，左右滑掏心窝子说这事儿了，还一把鼻汁一把泪呢，流露出一个中心意思，只要只有小翠儿到赵会花那儿去也这样，再帮他说说话，说不定事才有着落呢。左右滑担心小翠儿会愤懑，没有想到，小翠儿眼睛圆睁，却很平静地说：“我们是有感情的人呢，问题是你舍得媳妇去套狼吗？”。左右滑说：“这也是没法的事，你的那，勾魂摄魄呢，料想赵会花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甚至会淹没在你青春的泥泞中呢，再说，你弄倒他人，也顺便腾飞自己呢”，小翠儿笑嘻嘻地说：“你们男人啊，什么主意都打得出来，不过，我也知道，哪里的黄土不埋人人，我是端着饭碗的人呢，这活出在我手上呢，他的官比你的还大呢，你说说，你怎么才能把我送到赵会花的那儿，只要你能送上去，我也就是这个踏踏的第一夫人了，人家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你如果需要我给你干什么，我不打个嗯顿呢，我们还可以合作愉快嘛”。左右滑破涕为笑，“嘿，嘿嘿”地干笑着。

二人开始商量了。

没有好久，赵会花收到了一封信，来信人说他叫小翠儿，是一所名牌大学的学生，通过网络信息了解到在赵会花治下的地方，明月清风，山河壮丽，风清气正，特别是赵会花的一些执政理念，在她心理留下了特别难忘的印象，自己虽然生长在一线大城市，受过高等教育，但是好女儿也志在四方，愿意在贵地引进人才时到组织最需要的地方来呢。还说，他虽然本科学的是文学，但是研究生时学的是法律，对这二者，都是情有独钟，如果说，法律是我的原配，那么文学就是我的情人了。小翠儿还说他读过赵会花的一些署名文章，知道赵会花喜欢文学，造诣颇深，顺便把她最近写的一篇散文呈报，送请赵会花赏析修改。散文的题目是《风》。

叶子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

也许是树的错，如果他能够给她需要的一切，那么她也不会离开。

也许树已经尽力了，他知道失去了叶子，他也即将枯萎，他的生命也将要结束，但是最终他还是留不住她。

也许是叶子的错，如果她不是幻想飘落时的激情与浪漫，她也不会离开树，而当她明白一切时，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或许这就是一个命运，他们注定到了秋天就要分离，他们谁都没有错，这是一个命运的玩笑，而风，只是一个至始至终都不应加入的角色。

真正爱她的是树而不是风。

收到这封信之后，赵会花开始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直觉告诉他，是不是有些人要就业呢，寻求终南捷径，在忽悠自己呢。但是他读到请他修改的这篇散文时，他立马有一种与这些青年人心灵上精神层面上的一种相融，一种共鸣，他被这样一段美好的文字所折服了，他透过这纸面，仿佛看到一个人如其文的清秀的女子，还跃然纸上了，他本想把这张纸丢弃，但是渗透着青春气息的这张纸却成为了他难以释怀的情结，大丈夫怜花惜玉是本能，是能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赵会花把信摸来摸去，决定要回这封信。

赵会花眉批：“小翠儿，未曾蒙面，却又一见如故，甚念，逍遥区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就像一轮朝阳，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写完，他叫来了左右滑，说：“这个呢，青年人想干事，想进步是好事，是正常的事，你将这封信寄给这个可爱的同学，邀请他到我们这里走一走，看一看，也顺便考察一下，如果是人才，要引进，要破格提拔，只有这样，我们的事业才会有希望。我经常说的是，为政之要，在于用人，我要的是一马当先，更要的是万马奔腾，这个，说实话，当官的艺术，就是没人的时候的伯乐相马呢，就是有人的时候的田忌赛马呢，在破局的时候需要的是一马当先呢，开弓以后，需要的是万马奔腾呢”，左右滑不露声色地说：“哦，是不是有青年人要求进步了，还是区头儿你，只有你，才站得高，才看得远，才格局大，好，我唯头儿你的要求，马首是瞻了，我安排联系，一定按照你的指示把好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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