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

这天左右滑吃过早饭，嘴巴两擦抹，便提上官包，弓着腰，走一步，脑壳一点，脑壳一点，走一步，扒走丈量着路样。那皮鞋泛着亮光，照得见人影了。头发粗短，黢黑，一个分头，三七开偏分了，似乎每一根头发都有自己适宜的位置，额头像檐前凸，眼珠落坑后凹，躲闪贼溜的眼珠时不时放出深邃狡诈的光来，再戴一副金丝眼镜，全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呢。这人，要是不动，就宛如一个雕塑样了。一动呢，那包上“为民众服务”几个大字就流光溢彩了。他抱着光滑如玉的资格杯杯，上班来了。一到办公室，就沏茶了，酒倒八分呢，渗入杯中的开水也是这样，茶水冒着热气，他一仰在官椅上，官椅就像是竹背篮子样，曰下去一截了，还吱吱呀呀地**着。他翘着二郎腿，悠悠地晃荡着。

这当儿，有些急促的脚步声还是让他微微地抬起头来了，吔，区组织局副局长夏司法晃悠着进屋来了，夏司法些许神秘地说：“嘿，嘿嘿，给你报告呢，这个哈，说是，会说话，就是一个人最好的风水呢，心态平和的你最美丽呢，人家说话，都是捡好的说呢，顺着说呢，你看我这，也是哦，眼睛叫那什么，，哦是逑筋，把给日弄瞎了呢，这个你也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带话的呢，不是我的意思呢。当然哈，话又说转来，变了泥鳅就不怕泥巴敷眼睛了，恶人就由我来当了呢，你也是哦，瞌睡迟早要从眼睛里过呢，这个哈，还是正能量嘛，还是个工作需要嘛，树挪死，人挪活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俯冲嘛。乡村是一片热土嘛，为了大地的安宁，到乡镇去锻炼嘛，嘿，嘿嘿”。左右滑徐徐地睁圆眼睛，眼光射出像钉子一样的光束，像是芭蕉叶一样舒坦的牛耳叶一下兔耳般地卷起立着了，在上的二郎腿一下杵到地上了，胸中的气流鼓捣着了，要打呵欠了，却又是嘴巴干曰了几下，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哎，又是求字认成来，袜子套草鞋了。那红和圆实的手掌慢慢地卷起来了。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场风波迟早是要来的呢。

区头儿赵会花对左右滑不太感冒，久矣。俗话说，官大一篾片压死人呢，说的是亚马逊河热带森林里的胡蝶振动一下翅膀，几千公里外的美国得克萨斯州就是一场暴风雨了。这会儿的左右滑眼巴巴地张望着，心里嘀咕起来了，这事哦，是黑板上的字能写能擦呢，还是板凳上冲尻子硬抵硬呢，他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这赵会花定了的事，就是驾上十头牛也拉不转来了。二人都憨了一会儿了，他就对着夏司法，也就还是“嘿，嘿嘿”回应地干笑了几声。

他望着夏司法远去的背影，想起这个人，瘦骨嶙峋着呢，像是骨架子上就绷贴着一张皮，人就是一个皮包骨，没有肉，太阳穴 沦陷，颧骨凸出，皮的存在就是为了说明人也不全是骨头呢，你要是冷不防一眼看上去，大概第一感觉他就像是个鬼样了。也是哦，偏偏这个人又吃得，特别爱吃个三四两重的鲫鱼儿，像吹口琴样，把鱼儿从一边嘴角经过嘴皮门牙一嘚瑟到另一边嘴角，几个来回穿梭，就剩下的是一个完好的鱼刺架架了，可他吃了民众的饭，也不长给民众看，都说他委实就是个吃昧心食的家伙呢。左右滑也觉得，这事也怪不得夏司法，他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料呢。前边左右滑出事，左得奇不逑管闲呢。没想到左得奇知道这事后不依了。他拄着拐杖，颤颤抖抖地来到了区府办公大楼，他用拐杖头顶打撞开了赵会花的门，黑着个脸，几根仅存的胡须在嘴皮上跳荡着，他说：“赵会花，你几年的屎尻子娃儿呢，老子我当县太爷的时候，你恐怕还是穿的开档裤，鼻汁还在横着揩呢，你以为你就行完了，我看你就是抱鸡母抖威风，窝里横呢，你把左右滑没有打在眼里，没有当人呢，可他，根正苗红，是我的后人呢，这个，牛大也有捆牛的绳子呢，你好多羊子邀不上山了，好大一个猪腿杆炖不耙了，你敢把左右滑弄到乡下，我就要么到市上上访，要么从这楼上跳下去，老子我鸡蛋碰不赢石头，也要把你石头弄个稀脏呢”，赵会花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嗯顿都打不出来，锤子尖尖上都是气，他担心事情闹大，收不了场，就做起个谦恭的样子，说：“老爷子呢，你是哪一个呢，息怒呢，江山是你们打下来的呢，天下事天下了呢，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呢，我是想将他去锻炼一下呢，镀镀金，俯冲，后边重用呢，没有想到，鸡肚子不知道鸭肚子的事，膏药贴反瓜了呢，我把我的成令收回来呢，就按你的意思办呢”，左得奇说：“红色基因，薪火相传，那，你是好心爬了驴肝肺呢，谢谢呢”。左得奇才一转个身，赵会花剜眼剜眼地恨着这老朽了。

这回左右滑被屈尊，要他从哪儿来，滚回到哪儿去，也真是，逑从肉上过，太危险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也不见得全是莫须有了，讲说这左右滑是老婆子坐石头碾盘，因小失大了。

那天，左右滑到省城去出差，恰好这期间，区头儿赵会花到国外考察去了，说不定他小老人家出去了也会开些国际玩笑呢，这空挡儿的左右滑觉得平时出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就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来了一个深呼吸，默念着两句古诗词了，什么来着，“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亦如是”。办公室欧露英姿平素与赵会花有些相好，这，你懂的，其他的人就只好蹑手蹑脚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了，还像是黔之驴，老虎开始看它围着打转转的时候，是“悠悠然，莫相之”。不过，你想嘛，一朵花，不，一族花，要是没有人欣赏，说不定就会在春风中摇曳了。老赵，会花不在，左右滑就想多了，他叫来欧露英姿，说：“小欧，走，跟我一起出趟差”，欧露英姿就说：“好的呢，说实在话，我就喜欢在外边去晃呢，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呢，还有诗和远方呢，你说一个‘嘿作’，我就跟尻子打火闪，也一个‘嘿作’呢，这也叫上有所呼，下有所应呢，听从组织你安排呢，还要服从组织你的需要呢”。左右滑看着欧露英姿，笑的嘴巴都扯到耳门坡了，嘴巴都包不住口水了，心想，多会来事的女人，说什么，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沙，女人矜持，我看哦，还不说是，沙地的萝卜，一带就来了，而是擤搭鼻汁丢甩出去，就沾染来了。

也是哦，这欧露英姿像是没有几斤几两，说是漂亮的女人头脑简单，底盘不重，她出差回来后爱抿嘴偷笑，不过也就只是说：“这左头儿，好厉害啊，什么事都能办，一天一夜就把事情办好了”，大家听的张呵呵的，这话语焉不详，有些令人费解。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次说不清道不明的出差，还有这些话儿，后就像是一屡风丝儿有意无意地吹到了赵会花耳朵斗斗里去了。当初赵会花听到这话风时，抬头一楞，低头一闷，嘴皮角撮起上抬，两边的眼皮下搭，几乎是没有表情，心想，这左右滑，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毛里看不出逑来呢，大腹便便，原来我以为是只是一肚子墨水呢，或者就像是安禄山样，“唯忠心耳”呢。没想到，却也是他妈一肚子花花肠子，逑毛没有一根是伸展的呢，定然是趁俺老赵不在，起了逮猫心肠了，太岁头上动土了，变日为目了，至少是想沾个盐咸醋酸了。

左右滑本来也就是打了个精神牙祭，逗逗乐子，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俨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想起了“莫须有”，想起了古代皇帝老倌为什么要把宫里的男人的那统统都给阉割掉，丢去喂狗。哎，平常的自己呢，抬头怕树叶砸破脑袋，走路怕脚下踩死蚂蚁，走路都是先将脚尖伸出去，试着先搭踩一下，估计着没啥问题，才一软缓步走出去，再把脚重心踩在后跟上，自信小心驶得万年船呢，但是这回还是大意了，是胖婆娘滚到烂泥巴田里，不夹泥也要夹疑了，动了头儿的奶酪了，把头儿爱吃的整脏了。赵会花虽没明说什么，可话风才一吹过几天，这夏司法就来给左右滑说下乡去锻炼的事了。左右滑说什么呢，跟谁说呢，羊肉没吃成还惹了一身膻臭啊，在尚书房行走，脚步声都不能大了啊，大气都不敢出啊，他就像是个尿桶子，人家想把他往哪儿提杵就往哪儿提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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