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

我不知道自己消散了多久。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连“我”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我只记得最后那一刻——我的魂火燃尽了，身体化作漫天幽蓝色的光点，飘散在兴林市槐树巷的废墟之上。

我以为这就是终结。

我以为我会彻底消失，连九幽都收不了我。

但我错了。

那朵开在血迹上的小白花，接住了我。

不是比喻。

是真的接住了我。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片一片地落入了花瓣之中。

花蕊微黄，像是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把我从虚无中捞了回来。

我重新有了意识。

很微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大梦中醒来。

我“看”到了——

我的刀，还插在废墟之中。

刀身上的裂痕，在清晨的阳光下缓缓蔓延，像是一道正在生长的、属于人间的伤疤。

而那朵小白花，就长在刀旁。

花瓣上沾着露水，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忽然明白了。

我没有死透。

是那朵花，把我从消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婉婉。

她虽然被天道带走了，但她的气息，她的执念，她的……爱，留在了这滩血迹上，留在了这朵花里。

她在等我。

她一直在等我。

“……婉婉。”

我在花瓣中轻声念出她的名字。

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听到了。

花瓣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花蕊中涌出，顺着我的光点，流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魂火，重新燃了起来。

很微弱，比之前更暗，更淡。

但它还在。

我站了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握刀。

刀还在废墟里，我不需要它了。

我已经斩过天道，斩过九幽，斩过那个白袍男人的手指。

现在，我不需要再斩什么了。

我只需要——找到她。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之上，那只金色的竖瞳已经闭合，但我知道它还在。

天道还在。

白袍男人还在。

婉婉，也在某个地方，被他们关着。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我知道，她不会太远。

因为她的花，开在这里。

她的根，扎在这里。

她的气息，还在风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味道。

然后，我迈出了第一步。

朝着那个方向。

我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里。

可能是天道的牢笼，可能是九幽的深处，可能是某个连天道都无法触及的秘境。

但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她在那里。

而我，要去接她回家。

……

兴林市。

槐树巷。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照在废墟之上。

那朵小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水被阳光蒸发，化作一缕极淡的雾气，飘向了远方。

雾气飘过废墟，飘过街道，飘过兴林市的上空。

然后，它穿过了云层。

穿过了那只闭合的金色竖瞳。

穿过了天道的边界。

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而在雾气飘过的地方，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那是我的痕迹。

是我在寻找她的路上，留下的第一道印记。

我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还要斩多少刀。

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次“不该存在”的审判。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她也在等我。

就像我等了她二十年一样。

这一次，换我来找她。

“婉婉……”

我在风中轻声说。

“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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