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

云层之上的金色竖瞳缓缓转动，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近乎于“看蝼蚁”的漠然。

我知道，天道不在乎。

九幽裂了又如何？一个残魂从里面爬出来了又如何？它见过太多“不该存在者”在绝望中挣扎、在怨恨中爆发，最终都化为虚无。

它只是觉得……有点吵。

于是，第二根手指，落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指尖之上，神火凝成实质，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金色长矛，直刺我的眉心。

我抬起头，看着那根手指。

我的魂火在神威之下剧烈地摇晃，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但我没有退。

“婉婉……”

我轻声念了一句。

然后，我举刀，迎了上去。

不是劈向那根手指。

是劈向那根手指背后的——天。

刀锋划过虚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九幽的裂痕在这一刻猛地扩大，无数亡魂的怨念从裂缝中涌出，缠绕在我的刀身上，化作一层漆黑的、翻滚的雾气。

那不是灵力。

那是万千个“不该存在者”用命换来的——不甘。

刀与指相撞。

“咔嚓。”

这一次，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天道的声音。

金色的长矛在我的刀锋之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雨。白袍男人的手指上，裂痕从指尖蔓延到手腕，金色的神血顺着裂缝滴落，每一滴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深坑。

他后退了一步。

天道执法者，后退了一步。

白袍男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裂痕，金色的眼眸中，神火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不是愤怒。

是一种近乎于“困惑”的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

我握着刀，站在废墟之中，魂火已经暗淡到了极致，身体几乎透明得快要消散。

但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是林默。”

我说。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一个……想救自己妻子的凡人。”

我抬起头，看向云层之上的金色竖瞳。

“你的账，我来还。”

“但她的命——”

“你不配收。”

话音落下，我再次举刀。

这一次，我没有劈向白袍男人。

我劈向了天空。

劈向了那只金色的竖瞳。

刀锋划过虚空，九幽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万千亡魂的怨念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裹挟着我的刀锋，直冲天际。

天道沉默了。

金色竖瞳缓缓闭合。

不是退让。

是……不屑。

它懒得再看我这个“不该存在者”一眼。

但我的刀，已经到了。

漆黑的刀光贯穿云层，劈在了金色竖瞳之上。

没有爆炸。

没有神光。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天道的竖瞳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很浅，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天道……流血了。

不是神血。

是规则的血。

是“绝对正确”的法则，被我这个“不该存在者”斩出的、第一道伤口。

白袍***在废墟之中，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属于“人”的笑。

“好。”

他说。

“你斩了这一刀。”

“但这一刀之后，你的魂火会燃尽。你会彻底消散。连九幽都收不了你。”

“值得吗？”

我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走向废墟中那扇破碎的门。

我的魂火在风中摇曳，越来越暗。

但我走得很稳。

一步，两步，三步。

我走到门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地上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婉婉……”

我轻声说。

“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倒下了。”

我的魂火在触碰血迹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我站起身，握着刀，面向天空。

面向那只正在云层之上缓缓闭合的、巨大的金色竖瞳。

“天道。”

我说。

“你的账……我来还。”

“但她的命……”

“你不配收。”

话音落下，我的魂火彻底燃尽。

我的身体化作漫天幽蓝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但我的刀，没有消失。

那把漆黑的、刻满了万千亡魂怨念的刀，静静地插在废墟之中，刀身上，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正在缓缓蔓延。

天道的裂痕。

九幽的裂痕。

人间的裂痕。

白袍***在我的刀前，低头看着那道裂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刀身。

“……有意思。”

他说。

“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用命换了一刀。”

“这一刀，斩在了天道之上。”

“也斩在了……规则之上。”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已经闭合的金色竖瞳。

“你看到了吗？”

他说。

“蝼蚁……也会咬人。”

天道没有回答。

但那只竖瞳之上，那道裂痕，没有愈合。

它在等。

等下一次，被斩开。

……

兴林市。

槐树巷。

清晨的阳光穿过废墟的缝隙，照在我的刀上。

刀身上，裂痕在阳光之下缓缓蔓延，像是一道正在生长的、属于人间的伤疤。

而在刀旁，一滩干涸的血迹之上，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白花，正在悄然绽放。

花瓣洁白，花蕊微黄。

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随手种下的一粒种子。

终于，在这一刻，开了。

风吹过废墟，花瓣轻轻摇曳。

像是在说——

“我还在。”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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