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裤归原主

六戒提着铁棍，紧跑两步，追上净尘，然后闷声问道：“那我师父……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净尘耸耸肩，“他走的时候没说去哪儿，只说他要去办一件事。我问他是什么事，他不肯说。但他临走前留了一封信，说是给你的。”

“信？”六戒猛地抬起头，“在哪儿？”

净尘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信封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六戒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一样，但六戒一眼就认出来了，确实是师父的字。

他接过信封，手指在发抖，拆了好几次才把封口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纸上同样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六戒吾徒：

见信如晤。

为师云游去了，莫寻。你若有缘，自会相见。

另：你的裤子在猴子身上，自己去拿。

——师父 玄苦 字”

六戒看完信，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师父确实提到了他的裤子。也就是说，师父早就知道他有一天会来找裤子，甚至连猴子偷裤子这件事都预料到了？

“这……”六戒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净尘，“我师父他……会算命？”

“不会。”净尘咧嘴一笑，“但他会猜，他说你从小到大就丢三落四的，连裤衩都能穿反，迟早有一天会把裤子弄丢。所以他临走前特意交代我，让我养一只猴子，专门偷你的裤子。”

六戒：“………………”

“他说，等你来找裤子的时候，让我把信交给你。”净尘补充道，“他还说，你要是连条裤子都找不回来，就别去南建康丢人现眼了，老老实实回庙里念经去。”

六戒嘴角抽搐，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他攥着那封信，又看了看蹲在净尘肩膀上的那只灰毛猴子，猴子正冲他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爪子还拍了拍穿在身上的裤子，像是在炫耀。

“把裤子还给贫僧。”六戒伸出手。

猴子摇头。

“那是贫僧的裤子！”

猴子继续摇头，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六戒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净尘：“它能听懂人话吗？”

“能。”净尘点点头，“但它不听。”

“那怎么办？”

“打一架。”净尘咧嘴一笑，“打赢了，裤子归你，猴子也归你。打输了，裤子归猴子，你也归猴子。”

六戒：“……这什么破规矩？”

“你师父定的。”

六戒无语了。他看了看那只猴子，猴子正冲他勾手指，表情嚣张至极。他咬了咬牙，把铁棍往地上一插，挽起袖子：“来就来！贫僧还怕一只猴子不成！”

猴子从净尘肩膀上一跃而下，落地一个翻滚，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棍尖斜指地面，重心下沉，目光凌厉。

六戒愣了一下：“你还会棍法？”

猴子咧嘴一笑，然后——

“吱呀呀呀呀呀——！！！”

它怪叫着冲了上来，木棍劈头盖脸地砸下。六戒慌忙举棍格挡，“铛”的一声，木棍与铁棍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猴子的第二棍已经到了，这次是横扫，直奔他的膝盖。

六戒跳起来躲过，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猴子趁机追击，一棍接一棍，攻势如狂风暴雨，打得六戒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你这是什么棍法？！”六戒一边挡一边喊。

“猴棍！”净尘在旁边哈哈大笑，“正宗花果山流派！”

六戒被猴子追着打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身上挨了好几棍，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越打越憋屈，越打越上火，最后一咬牙，把铁棍往地上一扔，空手扑了上去。

猴子没想到他会弃棍，愣了一下。六戒趁着这一愣神的功夫，一把抱住猴子，两个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猴子拼命挣扎，爪子在他脸上乱抓，尾巴在他脖子上抽来抽去。六戒死死抱住不放，嘴里喊着：“裤子！把裤子还给贫僧！”

“吱吱吱！”猴子奋力反抗。

一人一猴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翻了篝火堆，撞倒了晾衣架，最后“扑通”一声掉进了马槽里。水花四溅，六戒和猴子同时从马槽里探出头来，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水草。

猴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裤子，已经被水泡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它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三两下把裤子脱了下来，扔在六戒脸上。

六戒接过裤子，如获至宝，抱在怀里差点哭出来：“裤子……贫僧的裤子……”

他手忙脚乱地把裤子穿上，系好裤腰带，感受着布料包裹双腿的温暖，感动得几乎要流泪。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裤兜，左边空空如也，右边……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六戒愣了一下，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了一枚青铜令牌。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绿，上面布满了铜锈，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建木”。他翻过来一看，背面也刻着字：“朱雀”。

“这是什么东西？”六戒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贫僧裤兜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这玩意儿？”

净尘凑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他一把夺过令牌，凑到火把下仔细端详，越看脸色越凝重。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裤兜里啊。”六戒一脸无辜，“贫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师父留给你的。”净尘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他趁你不注意，塞进你裤兜里的。”

“可我师父三年前就走了啊……”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净尘把令牌还给他，神色复杂，“你师父三年前就知道你会来这里，三年前就把这枚令牌准备好了。他知道你会来找裤子，也知道你会遇到我，他甚至知道你会去南建康。”

六戒握着那枚青铜令牌，手心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着令牌上“朱雀”两个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令牌……跟朱雀羽有关？”

“八成是。”净尘说，“你师父当年喝酒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朱雀羽不在南建康，在火里。’我当时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肯说。现在看来，这句话可能就是关键。”

“朱雀羽不在南建康，在火里……”六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皱成一团，“什么意思？难道朱雀羽藏在火山里？还是在火堆里？还是在……”

“别问我。”净尘摆摆手，“老子只知道杀人放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自己去琢磨吧。”

六戒把令牌贴身收好，又把那件染血的袈裟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他提起那根铁棍，朝净尘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贫僧告辞了。”

“等等。”净尘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扔了过去，“拿着。路上喝。”

六戒接住酒囊，愣了一下：“贫僧……不喝酒。”

“那就留着暖手。”净尘咧嘴一笑，“你师父当年最喜欢喝这个。你要是能找到他，替我喝一口。”

六戒握着酒囊，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寨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前辈，那只猴子……真的归贫僧了？”

“归你了。”净尘挥挥手，“反正它也闲得慌，跟着你去南面折腾折腾也好。”

六戒看了一眼蹲在墙头上的灰毛猴子，猴子正冲他咧嘴笑，爪子里还抓着一颗从地上捡的花生。他叹了口气，朝猴子招了招手：“走吧。”

猴子“嗖”地窜上他的肩膀，熟练地蹲好，把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六戒背着铁棍，揣着袈裟和令牌，肩上蹲着一只猴子，大步走出了黑风寨。

月光洒在山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回到竹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三宝靠在车厢板上，半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裤子穿回来了，肩上多了只猴子，手里换了根铁棍，怀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怎么去了这么久？”三宝问。

六戒挠了挠头，胖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贫僧……迷路了。”

三宝的目光落在他裤兜里露出一角的青铜令牌上，眯了眯眼，但没有追问。他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下次迷路记得带点吃的回来。”

“哦……好。”六戒松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他把那枚青铜令牌掏出来，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令牌上的“朱雀”两个字在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想起净尘说的那句话：“朱雀羽不在南建康，在火里。”

火里。

什么地方会有火？

六戒把令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巨大的鸟，浑身浴火，翅膀张开遮天蔽日。它站在一座燃烧的山峰上，低头看着六戒，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啾——！！！”

叫声穿透云霄，震得六戒耳膜发疼。他捂着头蹲在地上，那只巨鸟却忽然俯冲下来，用喙叼起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朝火焰深处飞去。

六戒吓得大叫，拼命挣扎，可那只鸟的喙像铁钳一样牢牢夹住他，怎么也挣脱不开。火焰扑面而来，热浪灼得他皮肤发烫，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脸上。三宝他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往驴车上搬东西。六戒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摸了一下口——那枚青铜令牌还在，微微发烫。

“啾……”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清脆悠长。

六戒抬头望向天空，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总觉得，那只火鸟，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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