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亮了

【倒计时：03:42】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殡仪馆外尖啸，但陆舟知道来不及了。

从大门到地下二层，至少需要四分钟。而倒计时只剩三分四十二秒。

铁柱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动作。他的身体再次变得冰冷，寿衣上那个"怕"字歪歪扭扭，像小孩用蜡笔写的。

"铁柱！"

陆舟疯狂地搓着铁柱的手，试图把温度传过去。但那具身体已经冷透了，像一块在冰库里冻了三个月的石头。

"你给我醒过来！赵铁柱！你不是最牛逼的外卖员吗？超时扣钱你怕过吗？！"

没有回应。

【倒计时：02:58】

"苏瑶！"陆舟猛地掏出手机，虽然弹幕已经消失，但他知道苏瑶还在频道里。"苏瑶！有没有办法延长倒计时！"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一行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文字浮现：

【……没有办法……】

【安息模式的倒计时……是频道底层规则……】

【我无法干预……】

"该死！"

陆舟一拳砸在不锈钢柜壁上，指节瞬间渗出血来。

【倒计时：02:21】

铁柱的灵魂正在频道深处等待最后的判决。他能感觉到——那种连接虽然微弱得像蛛丝，但确实还在。铁柱的意识正在下沉，像一颗石子慢慢坠入深海。

"铁柱，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应。

"你他妈别装死！"

没有回应。

陆舟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混着汗水滴在铁柱灰白的脸上。

【倒计时：01:45】

"铁柱……"陆舟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直播吗？"

"废弃医院。你和我分头行动。我在三楼遇到那个护士，吓得腿都软了。"

"是你，用弹幕告诉我——'老陆，别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脚。护士没有脚。'"

"我低头一看，护士果然没有脚。我撒丫子就跑。"

"你他妈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个兄弟在身边，真好。"

铁柱的手指没有动。

但陆舟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变化——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一口气。

【倒计时：01:12】

"铁柱，你说你不想回去，因为回去是个废人。"

"但你知不知道，老子这半年来，每一天都在想——"

"如果铁柱在就好了。"

"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是因为……"

陆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颤抖。

"是因为有你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就算你是个废人，就算你只能动一根手指——"

"你也是我最牛逼的兄弟。"

【倒计时：00:38】

手机屏幕上的金色文字突然变得明亮了一点。

【陆舟。】

"苏瑶？"

【我把我的意识碎片……全部注入倒计时系统……】

【可以延长……三十秒……】

【但这是我最后的力量了……】

"苏瑶！你——"

【别废话……快……】

【倒计时：00:38→01:08】

一分钟零八秒。

够了吗？

不够。

救护车还没到。铁柱的身体还没恢复。六十秒不够做任何事。

但陆舟知道，这六十秒不是给救护车争取的。

是给铁柱争取的。

给铁柱的灵魂争取做选择的时间。

"铁柱！"陆舟俯下身，额头抵着铁柱的额头，声音嘶哑但坚定，"回家！"

"我陆舟以命担保——你回来，不会是一个人！"

"我陪你复健，我帮你跑单，我他妈给你当后盾！"

"你他妈给我选'回归'！"

【倒计时：00:52……00:51……00:50……】

冷冻库的温度在急剧变化。

铁柱的身体表面开始冒出一层薄薄的白雾——那是体内的冷气在向外散发。他的手指开始微微抽动，脸上的灰白色褪去了一丝。

【00:33……00:32……00:31……】

铁柱的眼睛——

动了。

眼皮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想要打开。

【00:22……00:21……00:20……】

殡仪馆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救护人员正在冲下来。

【00:11……00:10……00:09……】

铁柱的眼皮终于撑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寿衣的阴影中露了出来。

那只眼睛看着陆舟。

嘴角——

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歪歪扭扭的笑。

【00:03……00:02……00:01……】

【选择确认：#0037 赵铁柱——回归肉身。】

【倒计时结束。】

【安息模式关闭。】

【零号频道——永久关闭。】

手机屏幕上，所有文字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简单的、像是系统最后遗言的白色文字：

【谢谢你，#0001。】

【晚安。】

手机黑屏了。

陆舟跪在冷冻柜前，一动不动。

身后，救护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从通道口照进来，照亮了冷冻库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里！患者有生命体征！准备担架！"

医护人员冲进冷冻库，七手八脚地将铁柱从柜中抬出。

"还有呼吸！脉搏微弱但存在！这简直是奇迹——他在冷冻环境里待了三个月，居然还活着！"

陆舟被挤到了一边。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铁柱被推上了担架，经过他身边时，那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正好对准了他的方向。

浑浊的瞳孔里，映着陆舟狼狈的样子——满脸泪痕，双手是血，衣服破破烂烂。

铁柱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陆舟看懂了口型。

"老陆……你哭的样子……真丑……"

陆舟笑了。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发出昏黄的光，不再闪烁，稳定而温暖。

"赵铁柱，你他妈的——"

"欢迎回来。"

……

凌晨五点。

陆舟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

身后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闪烁的救护车灯。铁柱已经被抬上了车，正在送往最近的医院。他的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正在缓慢恢复。

手机旁边，放着一件白色的外套。

是苏瑶的。

她在二十分钟前从三号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陆舟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殡仪馆门口，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

陆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并肩坐着，看着天空一点点变亮。

苏瑶的状态很虚弱。失去所有频道能力后，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手腕上的灰色纹路正在消退，但身体因为长期卧床而极其瘦弱。她的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清澈的。

比陆舟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清澈。

"苏瑶。"

"嗯。"

"频道关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苏瑶想了很久。

"我叫苏瑶。"她说，"不是#0042，不是观察者，不是设计师。就是一个叫苏瑶的普通女孩。"

"三年前我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科学。因为交不起房租，参加了一个'高薪兼职'——就是零号频道。"

"现在频道关了，我想……把这三年的经验写成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如何识别和防范非法意识采集项目'的报告。"苏瑶的嘴角微微上扬，"总不能让下一个林远山再出现。"

陆舟点了点头。

天边，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云层。

金色的光洒在殡仪馆的院子里，照亮了灵车、白菊花、还有两个坐在台阶上的年轻人。

"苏瑶。"

"嗯？"

"你……害怕吗？"

苏瑶转头看他。

"怕什么？"

"怕以后没有弹幕提醒你该往哪走。"

苏瑶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怕。"

"因为有些路，本来就要自己走。"

阳光越来越亮，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铁柱发来的微信。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一只还不太听话的手在打字：

"老陆。"

"护士说我能吃流食了。"

"我想喝粥。"

"你帮我点一碗。"

"要皮蛋瘦肉的。"

"不要葱。"

陆舟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笑着擦掉了。

"你他妈，刚醒过来就点外卖。"

"赵铁柱，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站起来，伸手拉了苏瑶一把。

"走吧。"

"去哪？"

"给铁柱点粥。"

"然后呢？"

陆舟看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眯起了眼睛。

"然后……"

"活着。"

阳光普照。

零号频道的故事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