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安息倒计时

【倒计时：54:22】

陆舟冲出病房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护士们跑来跑去，医生们在焦急地低声讨论。林远山死亡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人注意到一个刚从植物人状态苏醒的瘦弱年轻人正从四楼狂奔而下。

"苏瑶，频道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金色弹幕在视网膜上浮现：

【安息模式已启动。137个灵魂全部收到通知。】

【其中92个选择回归肉身。】

【31个选择安息。】

【14个……还没做出选择。】

【包括铁柱。】

"铁柱没选？"

【他的意识太弱了，可能连选择的能力都没有。】

陆舟的脚步猛地一顿。

"意识完整度9%……他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但可能听不懂。】

【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脑子是清醒的，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就够了。"陆舟深吸一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铁柱，听得到吗？"

金色弹幕闪了一下。

三秒后，一条微弱的回复浮现：

【……老……陆……？】

"是我。"陆舟一边飞速下楼，一边在心里说话，"铁柱，频道关了。你自由了。你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

【我……不想……回去……】

陆舟的脚步停了。

"为什么？"

【回去……有什么用……】

【我的身体……废了……】

【9%的意识……我连话都说不清楚……】

【回去……也只是个废人……】

"放你妈的屁！"陆舟的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响，震得应急灯都在晃，"赵铁柱，你他妈少给我装死！"

"你在频道里给我当了半年的导航员！没有你，老子在废弃医院第一关就挂了！"

"你教我怎么识别假弹幕，你告诉我375路的规则漏洞，你在我精神崩溃的时候用弹幕给我写了三千字的鸡汤——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写的？！"

金色弹幕微微闪烁，像是有人在笑。

"铁柱，你听好了。"陆舟靠在楼梯扶手上，喘着粗气，声音却无比坚定。

"意识9%又怎样？老子从Lv.0打到Lv.5，靠的不是意识完整度，靠的是一颗不怕死的心。"

"你回来，我教你从零开始。一个月恢复语言，三个月恢复行动，半年——"

"半年后，你他妈又是一条好汉。"

沉默。

金色的弹幕在黑暗中缓缓浮动，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很久之后，铁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老陆……你骗人……你从来不做半年的计划……】

陆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例外。"

【……】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陆舟重新迈开脚步，向一楼大厅跑去。

【倒计时：47:15】

"苏瑶，选择回归肉身的92个人，他们能顺利回去吗？"

【大部分可以。他们的肉身还在，意识完整度也足够。但有几个……肉身已经被家属放弃了。医院停了他们的治疗。】

"也就是说，他们回去了，面对的是被拔掉管子的身体。"

【……对。】

陆舟咬紧牙关。

"有没有办法延长他们的时间？"

【有一个方法。但需要付出代价。】

"说。"

【频道的能量储备还有剩余。如果把这些能量分配给那些肉身受损的灵魂，可以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但代价是——】

【你和我，会失去所有残留的频道能力。】

【你将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陆舟没有犹豫。

"分。"

【你确定？你再也看不到弹幕了。】

"确定。"

【……好吧。】

【能量正在分配中。】

【分配完成。】

陆舟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温暖力量正在缓缓流走，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沙滩，空旷却平静。

视网膜上的弹幕开始变淡。苏瑶的金色文字也在逐渐透明。

"苏瑶，你那边怎么样？"

【我的意识碎片正在回归肉身。】

【再过二十分钟，我就会在那间病房里醒来。】

"哪间病房？"

【三号床。】

【就是你说的那间已经空了的三号床。】

陆舟愣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在……另一家医院？"

【不。我一直在这家医院。】

【只是我的肉身被转移到了其他楼层。三天前才搬回这间病房。】

"那个护士说三号床的患者转走了——"

【那是频道在掩盖我的存在。】

【现在频道关闭了，掩盖也消失了。】

陆舟嘴角微微抽动。这半年，他和苏瑶之间隔着一面屏幕、无数条弹幕、几十层代码。到头来，他们竟然一直在同一栋楼里。

"苏瑶。"

"嗯？"

"等我。"

【好。】

金色弹幕彻底消失了。

陆舟站在医院一楼大厅里，面前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

他要去一个地方。

铁柱告诉他的——铁柱肉身的真正位置，不在四楼病房。

"老陆，我那个身体……不在病床上。"铁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在殡仪馆。】

【频道骗了你们。】

【我的肉身，三个月前就被宣告脑死亡了。】

【他们把我送去了城西殡仪馆……冷冻库……等家属来认领。】

【但我没有家属。】

【老陆……来找我。】

【趁我还剩最后一口气……】

陆舟冲出医院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城西殡仪馆，快！"

陆舟在医院走廊里狂奔的样子，像极了他半年前第一次收到零号频道通知时的样子——狼狈、慌乱，但目标明确。

不同的是，半年前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现在他知道。

每一层楼的楼梯口都有指示牌：四楼病房区、三楼门诊区、二楼检查区、一楼大厅。

他从四楼一路跑到一楼，肌肉萎缩的双腿在第三层的时候就开始抽筋。他咬着牙，一手扶着墙，一手拍打着大腿，强迫肌肉继续工作。

"陆舟，你的身体撑不住的。"苏瑶的弹幕在视网膜上闪烁，"意识完整度52%意味着你的身体只有52%的功能是正常的。剩下的48%还在恢复中。"

"我知道。"

"你可能跑到一半就会摔倒。"

"我知道。"

"而且殡仪馆离这里有五公里。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知道！"陆舟打断了她，声音沙哑但平静，"苏瑶，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妈还啰嗦了？"

苏瑶沉默了一秒。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陆舟嘴角微微上扬。

"担心就对了。铁柱也担心我。所以我还活着。"

他冲出了医院大门。

凌晨的空气冰凉刺骨，灌进肺里像含了一把碎冰。他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但脚步没有减速。

医院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他冲向最近的一辆，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城西殡仪馆。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手背上还贴着止血棉的年轻人。

"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急诊——"

"殡仪馆。快。我给你三倍价。"

司机犹豫了一下，发动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

陆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苏瑶。"

【嗯？】

"频道里那些选择回归的灵魂，他们回到肉身后，会记得频道里发生的事吗？"

【会。】

【但大部分人的记忆会模糊。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醒来后只记得一些碎片。】

"那那些选择安息的呢？"

【……他们会在最后那一刻，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

【然后安静地离开。】

陆舟闭上了眼睛。

"苏瑶，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选择安息……"

【不会有那天的。】

"我是说如果。"

沉默。

【如果真有那天……我希望你最后看到的是——铁柱给你点的皮蛋瘦肉粥。不要葱。】

陆舟笑了。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陆舟睁开眼，看到前方路口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凌晨的新闻。

新闻画面里，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停着十几辆救护车，医护人员进进出出，表情紧张。

字幕滚动：

【突发：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多名长期昏迷患者突然苏醒，院方表示正在紧急排查原因……】

陆舟看着那条新闻，嘴角勾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个灵魂，有一部分已经回到了肉身。

它们在醒来。

在现实世界里，此刻正有几十个家庭接到医院的电话——"您的家人醒了。"

有些家庭会喜极而泣。

有些家庭会茫然失措——因为他们的亲人已经"死了"三年。

但不管怎样，他们回来了。

红灯变绿。

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

距离殡仪馆还有两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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