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排异反应

极寒的阴气与狂暴的死气在苏晚体内轰然相撞，发出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沉闷爆响。

陆沉半透明的身体被扯到苏晚面前不足半米处，他胸口的暗红印记亮得刺眼，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股漆黑色的漩涡彻底吞噬。

“滚开！”苏晚双目赤红，左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右手腕。她摸到掉落在地的那把11号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刀尖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左手手背，将其死死钉在金属床架上。

剧痛如闪电般劈开混沌。物理的创伤强行切断了死气的虹吸效应。

陆沉猛地跌落在地，大口喘息着，虽然他没有肺，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依然让他浑身痉挛。苏晚拔出手术刀，鲜血涌出，但手背上的黑色血管却像受惊的蛇群，迅速褪回皮肤深处。她随手扯过一块无菌纱布压住伤口，转身看向瘫在床上的周明远。

老赵和其他医生缩在墙角，看着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出去。封锁ICU，任何人不得入内。”苏晚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老赵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带着人退了出去。沉重的自动门合上，病房内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两具“尸体”。

苏晚走到周明远床前。

“她不是被我杀的……她是被你……”

周明远临死前的诅咒像一根毒刺，扎在她的神经里。宋芝兰，她的母亲，市中心医院最严谨的病案管理员。三年前的那场雨夜车祸，官方结论是疲劳驾驶导致坠崖。

如果周明远说的是真的呢？

苏晚深吸一口气，摘下右手的血手套。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周明远，你到底藏了什么。”

她伸出手，一把按在周明远尚未完全冰冷的眉心。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死气，顺着指尖直冲苏晚的脑髓。这是周明远死前最后一刻的记忆显影，夹杂着成百上千个被他篡改过死气的亡魂怨念。

苏晚闷哼一声，鼻腔里涌出两道鲜血。她的视线瞬间被一片惨烈的雨夜吞噬。

画面中，一辆扭曲的轿车翻覆在盘山公路的悬崖边。驾驶座上，宋芝兰满头是血，被变形的方向盘死死卡住。她的胸口插着一块碎玻璃，呼吸微弱到了极点。

而车外，周明远撑着黑伞，冷冷地俯视着她。

“宋主任，病案室的火灾已经清理完毕。你那些备份的U盘，也都在火里化了。”周明远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何必呢？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家。”

宋芝兰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哀：“周明远……你迟早会遭到报应……那些被你摘取器官的病人……”

“报应？”周明远冷笑，“我就是报应。”

他走上前，没有去救宋芝兰，而是伸手拔掉了她胸口那块原本可以压迫止血的碎玻璃。鲜血喷涌，宋芝兰的生命体征开始急速下降。

苏晚在意识空间中死死咬着牙，承受着宋芝兰临死前的窒息与绝望。但这还不够，这只能证明周明远是杀人凶手，那句“她是被你杀的”又是什么意思？

画面突然扭曲，视角猛地拉到了轿车的后座。

后座上，七岁的苏晚正被卡在座椅里，额头流血，已经陷入昏迷。而在七岁苏晚的体内，苏晚“看”到了一团微弱的、灰色的死气。那是她当时濒死的状态。

随着宋芝兰生命的流逝，宋芝兰体内那股纯净的、属于母亲的“生机”，竟然化作一丝丝白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飘向后座，涌入七岁苏晚的体内。而宋芝兰的死气，则被彻底留在了她自己的体内，加速了她的死亡。

周明远站在车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精光。

“原来如此……”周明远喃喃自语，“濒死状态下的活体，会本能地汲取周围最亲近之人的生机。宋芝兰，你的死，是你女儿亲手造成的。她是个天生的怪物。”

“不……”

现实中的苏晚猛地睁开眼，鲜血从眼角滑落。她的右手手背上，黑色的血管再次暴起，像蛛网一样向小臂蔓延。心脏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是我……杀了妈妈……”

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和自我厌恶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周围的仪器因为死气的泄漏纷纷爆出火花。

“苏晚！醒醒！”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陆沉不知何时爬了起来，他半透明的双手死死按住苏晚的肩膀，亡魂极寒的阴气顺着接触点疯狂注入苏晚的体内。

“这是死气污染！是他在篡改你的认知！”陆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七岁的时候根本没有觉醒能力！那是他植入你脑海里的心理暗示！”

阴气如冰水浇头，苏晚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周明远的尸体。

对。她七岁时只是个普通孩子。周明远临死前，利用自己庞大的死气，强行在她脑海中构建了这个画面，就是为了让她崩溃，让她在自我毁灭时，彻底沦为死气的奴隶！

“老东西……死都不让人安生。”

苏晚冷笑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坚不可摧。她反手握住陆沉的手腕，强行切断了阴气的输入。“我说过，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暴走的死气硬生生压回心脏。手背上的黑线不甘地蠕动了几下，最终隐没于皮肤之下。

苏晚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周明远的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但就在她准备转身时，余光突然瞥见周明远的胸腔。

刚才剧烈挣扎时，周明远的无菌衣领被扯开，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块皮肤。那里，没有正常的肤色，而是缝着一块暗红色的、类似皮革的补丁。

苏晚眉头一皱，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那块补丁。

没有血流出来。在周明远的胸骨下方，皮下组织里，竟然埋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装置连接着几根透明的软管，软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而装置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的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死气纹路，但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将死气隔绝在外。

陆沉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颗心脏，胸口的暗红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高温，几乎要将他的虚影点燃。

“那是……”陆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是我的心脏。三年前，我死后被摘走的心脏。”

苏晚转头看向陆沉，又看了看尸体里的心脏。周明远一个活人，体内为什么埋着一颗死人的心脏？而且这颗心脏，还能压制死气？

“他不仅篡改死气，他还把死人的器官……”苏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ICU沉重的自动门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门滑开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多岁，身形消瘦，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最让苏晚瞳孔骤缩的是，女人的病号服领口敞开，她的锁骨下方，赫然有一道与周明远身上一模一样的缝合疤痕。

而在那疤痕深处，隐隐透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女人看了一眼床上死状凄惨的周明远，没有哭，也没有喊叫。她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苏医生，谢谢你帮我父亲解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现在，器官排异期结束了。该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她抬起手，指了指陆沉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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