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逆向收割

白色的催眠气体如浓雾般从排风口喷涌而出，甜腻的化学气味直钻脑髓。苏晚的视线开始重影，四肢百骸仿佛被灌入了铅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眩晕。

“放弃吧，苏晚。这是高浓度的氟烷混合制剂，就算你咬破舌头，也撑不过三十秒。”周明远握着11号手术刀，踩着惨白的灯光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已经解剖好的尸体，“你的器官已经很成熟了，别做无谓的挣扎。”

刀锋距离苏晚的颈动脉只剩不到半米。

就在这一瞬，苏晚猛地咬穿舌尖，剧痛伴随着腥甜的鲜血涌入喉咙。她借着这短暂的清明，不退反进，右手一把攥住旁边沉重的金属输液架，腰部发力，狠狠砸向周明远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周明远闷哼一声，手术刀脱手落地，在瓷砖上滑出老远。

“老赵！按住他！”苏晚厉声喝道。

但ICU里的其他医生早已被这诡异的变故吓傻了，没人敢动。周明远捂着变形的手腕，眼神阴鸷地后退，左手猛地拍向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你叫不来人的，周院长。”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病房角落响起。陆沉半透明的虚影如鬼魅般掠过，他虽然没有实体，但亡魂自带的极寒阴气瞬间包裹了呼叫按钮。电子元件发出“嗞啦”的短路声，冒出一缕黑烟，彻底报废。

趁着周明远分神的半秒钟，苏晚如猎豹般扑了上去。她一把揪住周明远的无菌衣领，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胃腹部，将他整个人反剪双臂，死死压在病床上。

“滴——滴——滴——”

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因为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警报，血氧饱和度开始急速下降。

“说清楚！”苏晚将脸凑近周明远，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在他的白大褂上，触目惊心，“什么叫培养皿？陆沉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被压得喘不过气，却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漏风的狂笑。

“咳咳……苏晚，你以为你这三年来在急诊科看的那些死气，真的只是为了救人？”周明远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死气是有杂质的。横死之人的死气充满了怨毒和绝望，直接移植给活人，会导致排异反应。我需要一个过滤器，一个能看见死气、又能承受死气冲刷的活体容器！”

苏晚瞳孔微缩，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你母亲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我只能让她死。”周明远死死盯着她，语气恶毒，“而你，苏晚，你简直是完美的容器。这三年，你每触碰一个死者，你的身体就在不知不觉中帮我提纯死气。那些纯净的、没有杂质的生命力，顺着你的经脉，最终汇聚到了周瑶体内，用来温养陆沉的心脏！”

他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现在，周瑶体内的死气已经提纯到了极致。而你这个容器，也已经被死气彻底浸透。七天倒计时，不是你的死期，而是你身体崩溃、器官衰竭的极限。你活不过今晚了，苏医生。”

ICU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赵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苏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陆沉站在不远处，胸口的暗红色印记疯狂闪烁，他猛地冲上前：“苏晚！别听他放屁！我根本不知道……”

“闭嘴。”苏晚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周明远，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比周明远更冰冷的弧度。

“周明远，你确实是个天才的外科医生。”苏晚的声音轻得像手术刀划过骨膜，“但你忘了，我不仅是你的学生，我还是急诊科的主治医师。”

周明远愣了一下，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你以为，我这几天在查你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吗？”苏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早就知道我的身体被你当成了过滤器。所以，从三天前开始，我就停止了对死气的‘过滤’。”

“你……你说什么？”周明远的声音变了调。

“我说，我把那些最毒、最狂暴、最绝望的死气，全部截留在了自己的静脉里。”苏晚猛地松开按住周明远的手，反手一把死死掐住他的颈动脉，“急诊科三年，我看过上千具尸体。车祸的碎裂、坠楼的绝望、溺水的窒息……我把它们全攒下来了。”

周明远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起来：“不！你疯了！你会把自己撑爆的！放开我！”

“晚了，周院长。该上台了。”

苏晚低喝一声，体内的死气如决堤的黑色洪流，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地反向灌注进周明远的颈动脉！

“啊——！！！”

周明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引以为傲的“死气篡改”能力，在绝对狂暴的死亡怨气面前如同纸糊。那些被他强行转移、压抑的死亡反噬，在这一刻被苏晚彻底引爆。

肉眼可见的，周明远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纹路，那是成百上千个死者临死前的痛苦。他的眼球迅速充血，七窍开始溢出黑血，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被极度的恐惧和痛苦淹没。

“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剧烈扭曲，最终拉成一条刺耳的直线。

苏晚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但脊背挺得笔直。

周明远瘫软在病床上，浑身抽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崩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苏晚。

“你……你逆转了死气……”周明远的嗓音像破旧的风箱，透着无尽的怨毒，“但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做的……她不是被我杀的……她是被你……”

话音未落，周明远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苏晚眉头紧锁，正想上前查看，心脏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只见苍白的皮肤下，原本青色的血管此刻竟然变成了漆黑色，正像有生命般诡异地蠕动着。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站在几步之外的陆沉，他半透明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胸口那枚暗红色的死气印记，正发疯般地闪烁，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苏晚的心口出来，将陆沉的虚影一点点拽向她的身体。

“苏晚……”陆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你的身体里……醒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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