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死气倒灌2

“周院长，借你女儿的嘴说一句——这具身体的排异反应，你打算拿什么来赔啊？”

陆沉那带着戏谑的男声从周浅苍白的嘴唇间吐出，在零下四十度的冷库里回荡，激起一层层细碎的冰晶。

苏晚左胸的死气种子像是被烙铁烫过，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强行用除颤仪逆转死气流向，代价比她想象的更惨烈。

“晚晚！杀了她！快杀了她！”周明远趴在地上，白大褂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他双手死死抠着冰面，指甲翻折断裂，十指血肉模糊。倒灌回他体内的黑色死气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窝深陷，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苏晚没有理会周明远的哀嚎。她强撑着站起身，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眼前的乱局。

在她的死气视觉中，周浅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她胸腔里那团双螺旋死气彻底崩盘，陆沉残留的狂暴死气如同脱缰的野马，正在摧毁她所有的脏器。而周浅的意识显然已经被这股死气短暂吞噬，变成了陆沉死气的一个临时“容器”。

“陆沉？”苏晚握紧手中的银色解剖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没死透。”

“死透？哈哈……”周浅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她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苏晚，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苏医生，你刚才把‘我’打进了这具身体里。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了。”

“闭嘴。”苏晚眼神一凛。

她太清楚了，这根本不是陆沉的残魂复活，而是死气在寻找宿主时的应激反应。如果不立刻切断这种联系，周浅会爆体而亡，而陆沉的死气会彻底异化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第一步，建立通道。第三步，是什么？”周浅歪着头，模仿着苏晚之前的语气，突然猛地向前扑来。她的速度极快，完全超出了人类肌肉的极限，五指成爪，直逼苏晚的咽喉。

苏晚侧身闪避，同时左手精准地扣住周浅的手腕。

触感冰冷，没有脉搏。

“心率零，血压零，瞳孔对光反射消失。”苏晚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给出了临床判定，“从医学角度，你已经死了。”

她反手一记手刀砍在周浅的颈动脉窦上。如果是活人，这一下足以让其晕厥，但周浅毫无反应，反手一肘砸向苏晚的肋骨。

苏晚闷哼一声，借着后退的力道拉开距离。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周明远，后者已经咳出了黑色的血块，出气多进气少。

“老师，”苏晚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您教过我，当保守治疗无效时，就必须采取侵入性手术。”

她转身走向手术车，一把扯下上面的无菌布，露出了整套精密的心胸外科器械。

“你要干什么？！”周明远看到那些器械，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手脚并用地爬向苏晚，“不能切！切开她，浅儿就真死了！我的心脏……我的心脏还在她那里！”

苏晚动作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心脏？”

“三年前……车祸……”周明远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大量黑血，“无名男尸的心脏……移植给了浅儿……陆沉没死……他的心脏在跳……”

苏晚心头剧震。三年前那场车祸，除了她母亲，还有一具无名男尸。如果陆沉的心脏在周浅体内，那陆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时间深思。周浅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她直接扑向了手术车上的器械盘。

“既然你想死，那就一起死！”周浅抓起***术剪，狠狠扎向自己的胸口。

“拦住她！”苏晚眼神一厉，手中的解剖刀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挑飞了手术剪。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冷库中炸响。

苏晚欺身而上，左手死死按住周浅的肩膀，右手将一管肾上腺素直接扎进周浅的静脉。

“没有心跳，药物就无法循环。但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用药物刺激死气节点。”苏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她左手掌心贴在周浅的胸口，死气种子疯狂运转。幽蓝色的光芒透过她的皮肤，直接透视了周浅的胸腔。

在那颗跳动的心脏表面，缠绕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死气。那死气的纹理，与陆沉的气息如出一辙。

“找到了。”

苏晚右手握住解剖刀，刀尖对准了周浅胸骨正中。

“苏晚！你敢！”周明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竟硬生生拖着残破的身体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苏晚的腿。

“滚开！”苏晚看都没看他，左脚猛地踹在周明远的肩膀上。伴随着骨裂的脆响，周明远像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液氮罐上，彻底没了动静。

苏晚深吸一口气，刀尖刺破皮肤，切开脂肪，避开血管，精准地顺着胸骨缝隙切入。

没有鲜血流出。切口处涌出的，是浓稠的黑色雾气。

“第三步，清除病灶。”

苏晚的解剖刀在死气视觉的引导下，如同在雷区中起舞。她一点点剥离缠绕在心脏上的黑色死气。每切开一寸，左胸的死气种子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她正在切割自己的心脏。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手稳如磐石。这是急诊科主治医师的肌肉记忆，也是她在这七日死局中磨砺出的本能。

“给我……出来！”

苏晚低喝一声，刀尖猛地挑开最后一根死气触须。

“嘶——”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尖啸在冷库内炸开。周浅的身体猛地弓起，随后重重砸在手术车上，彻底失去了动静。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滴——”声，心率归零。

与此同时，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死气从周浅的胸腔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翻滚、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陆沉。

但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由死气构成的虚影。虚影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漩涡。

苏晚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左胸的灼痛感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她看着半空中的虚影，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陆沉的虚影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冷库的最深处。

那里，是存放废弃医疗样本和无人认领尸体的D区。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D区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常年笼罩在白雾中。

就在这时，周明远微弱的声音从液氮罐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半张脸已经彻底灰败，但剩下的半张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疯狂的笑容。

“晚晚……你以为……你赢了？”周明远咳出一块内脏的碎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切开了浅儿的胸腔……你放出了陆沉的死气……但你知不知道……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个诱饵？”

苏晚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三年前……我女儿需要心脏……”周明远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陆沉的心脏很完美……但他不肯死……他是个怪物……所以，我抽干了他的血，挖了他的心……”

“那他的死气呢？”苏晚冷冷打断他。

“死气……是杀不死的……”周明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冷库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我把他的死气，封在了你母亲的身体里……晚晚，你难道没发现，你母亲的车祸现场，为什么没有血迹吗？”

苏晚瞳孔骤缩。

母亲的车祸……伪装成车祸……没有血迹……

“她没死……”周明远死死盯着苏晚，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她的死气……被你……”

话音未落，周明远的头猛地垂下，彻底断了气。他身上的黑色死气瞬间消散，化作一地飞灰。

苏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没死？死气被封在母亲体内？

就在这时，冷库深处的D区，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

那是液氮储存罐自动泄压的声音。

紧接着，厚重的隔温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刺骨的白雾如同海啸般涌出，瞬间淹没了苏晚的脚踝。

在白雾的深处，一排排停尸柜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幽绿的光。

“咔哒。”

最深处的那个停尸柜，自动弹开了。

苏晚握紧解剖刀，一步步走向D区。左胸的死气种子，此刻竟不再灼痛，而是传来一种极其温柔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

她停在停尸柜前，低头看去。

柜子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三年前失踪时的那件米色风衣，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在女人的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她认得那把刀，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用的解剖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停尸柜里的女人，突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黑色的死气。

而是一片璀璨的、如同星空般的幽蓝色。

女人看着苏晚，嘴唇微动，发出了一个让苏晚如坠冰窟的声音：

“晚晚，快跑……‘他’来了。”

“他”是谁？

冷库的备用电源在这一刻彻底熄灭，黑暗降临。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苏晚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心跳声。

不是她的，不是陆沉的，也不是周明远的。

那心跳声，沉重、缓慢，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正从D区的最深处，一步步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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