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报警的搬家单

第六章 不报警的搬家单

何秀兰的目光落在许川手背上，没移开。

许川先松开米柜。

"罗棠，补一项起运检查。"他指着左侧榫口，"底板松了，抬下楼要掉东西。"

周海峰挤进厨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松了？"

"这里有新木屑，左右缝不一样。"许川用手电斜照过去，"这是看得见的。至于里面有没有东西，我不知道。"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

米柜只告诉他，存折在十六点十二分被压进底板。快八个小时过去，还在不在，没人告诉他。

"何女士，检查底板要动榫口，您同意吗？"罗棠把手机架在门框边，镜头同时收进米柜、合同和老人。

"我同意。你们打开，东西交给我。"

"妈——"周晓萍刚开口，何秀兰用笔敲了下藤椅扶手。

"我签的搬家单。"

魏猛铺好毡毯，先拆活动隔板，再和许川一人一边，把柜身慢慢侧放。清空后的柜子不重，底板左侧却比右边高出半个指甲盖。

许川没用撬棍，先抽掉榫头旁一片薄竹楔。

底板向下松了两厘米。

一只牛皮纸信封贴着木梁露出来，封口折了两道，没粘死。魏猛戴着手套托出来，放到何秀兰膝上。

纸口一开，蓝色封皮露了出来。

周海峰往前迈了一步，周晓萍也同时伸手。

罗棠把登记夹横在两人中间："不在搬运清单里，由委托人处理。"

"我就看看钱少没少！"周海峰停住脚，"这几个月养老公寓、检查、吃药，哪样不要钱？她把十几万藏木板底下，真丢了算谁的？"

"你是怕丢，还是怕房子卖不成？"周晓萍冷声问。

何秀兰翻开存折，看了眼最后几行打印记录，合上。

"都没偷。"她说，"是我藏的。"

客厅静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一会儿说给我，一会儿说枕头底下？"

"因为我说不卖房，你们两个都没听。"

何秀兰从藤椅侧袋抽出一本红格账簿。最后一页夹着两张纸：一张是周海峰带来的房屋委托样本，一张是周晓萍打印的存款代管说明。签名栏全空着。

"一个说空房放着要坏，早点卖。一个说钱放我手里不安全，交她管。"老人把两张纸并排放下，"你们不是来偷钱的。你们是都觉得，只要说是为我好，就能替我定。"

周海峰脸涨红了："我没逼你签。"

"你下午问了三遍房本在哪。"

周晓萍低声说："我只是怕哥先把钱拿走。"

"所以你先拿？"

周晓萍不说话了。

楼下修锁老陈的摄像头照着楼梯口。十分钟后，录像调出来：十六点零三分周海峰下楼，十六点二十六分周晓萍第一次上楼，中间二十三分钟，只有送水工经过一楼。

十六点十二分，正落在这段空档里。

录像只证明谁进出过楼梯，拍不到屋里。罗棠把这句也写进记录，没替它多下结论。

后面的事，办得很快。何秀兰当面查了账户，最后一笔是三天前的养老金，此后没有支取。罗棠在清单背面补了一行：蓝色存折一本，由委托人本人随身保管，不装车。

"房子的事——"周海峰还想说什么。

"住满一个月，我自己决定。"

零点四十，第一只箱子下楼。缝纫机铁脚容易刮墙，他们拿旧棉被包了两层，横过消防管时只剩三指空隙。

一点五十七分，梅桥社区老年公寓。二十三件货物逐件进房，何秀兰从第一件数到第二十三件，签了验收。

尾款五千六到账。

许川没等上车，先转罗棠两千四，再转魏猛两千四。卡里剩两千二。

魏猛看见到账通知，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去补住院押金。别以为欠薪清了，前天那笔账也跟着清了。"

"没清。"许川说，"以后超五千，先表决。"

魏猛走出两步，又转回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我闺女昨天问我，爸，你那个会抓坏人的同事，是不是警察。"魏猛挠了挠头，"我说不是，就是个搬家的。她不信，说搬家的怎么会上新闻。"

许川一愣："什么新闻？"

"本地民生号，'搬家公司午夜拦柜救人'，没点名，但小区有人认出咱的车了。"魏猛把手机递过来，"评论区都在问是哪家公司。川子，这算不算……免费的招牌？"

许川看着那条转了两千多次的推文，心里一动。

平台把他们的门关了。可门外的街上，有人开始打听这辆蓝车了。

"算。"他说，"但这招牌得拿真单养着。何阿姨介绍的活儿，上点心。"

何秀兰临进房，又叫住他。

"你们平台不能接单了，是吧？"

许川没否认。

"老钟前几天还问，那辆不磕东西的蓝车在不在。"她把一个号码发过来，"他替人收旧货，有几只档案柜要挪。你们自己谈，价钱别算我头上。"

回到车上，许川先给老钟发消息：何姨介绍。柜子从哪搬到哪，一共几只？先发全景和柜门照片，看完报数。

两分钟后，对面回："四只柜。"

跟着三张照片。狭长旧库房，四只铁皮柜挤在墙边，锈死的柜脚，最里面那只柜门右上角，有一小块黑色。

许川把照片放大。黑块指甲盖大，有白字，看不清编号。

"第三张发原图，别裁。"他打字，"最里面那只柜子，从哪收来的？"

老钟传了原图，又发语音："三年前替人清仓抵工钱收的。好像叫七码物流，哪个仓记不清。你到底看柜还是看标签？"

原图里，生锈的铁皮柜立在暗仓深处，柜门右上角贴着巴掌大的黑色货签。

黑底，白字，没有公司名。一串褪色的编号：

LJ07-0609-0017

货签最下方，还印着一个"夜间预约咨询"的旧号码。

许川调出妹妹那张黑色预约单。

两串编号并排躺在屏幕上，都从LJ07开始。

一只是三年前清仓出来的旧柜子，一张是五天后生效的黑单。中间隔着的那些年，正好装下许宁失踪的整段空白。

魏猛看完，没踩油门："先说好，查这个不算何老太太的回头单。"

"不算。我记自己账上。"

罗棠把原图存好："也不能拿真货真人去试。先查号码，再设计一份没有敏感货物的咨询。所有回应留原始记录。"

黑单生效，还剩五天多。

许川在那个旧号码旁边，写下四个字：

空箱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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