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库房疑云

第二天一早，沈清宜没有急着去找老孙头。

她先去了库房。

路上，翠微不解地问：“小姐，您不是说先见老孙头吗？怎么先去库房了？”

沈清宜一边走一边说：“账是账，货是货。看账之前，总得先看看库里到底有些什么。”

道理很简单。账面上写得天花乱坠，库房里空荡荡的，那账就是假的。先看库房再做判断，才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库房在府中东侧，是一排三间的大瓦房，外面砌着高墙，大门上挂着一把铁锁。看守库房的管事姓王，四十来岁，是府里的老人了。

沈清宜到时，王管事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过来，见是沈清宜，赶紧满脸堆笑迎上来。

“大小姐来了。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准备准备。”

“不必准备。”沈清宜语气平淡，“我来看看库房。”

王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大小姐，这库房多年没怎么打理过，里头乱得很，怕污了您的衣裳……”

“无妨。”

沈清宜不多说废话，径直走到库房门口。王管事见状，只好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大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清宜皱了皱眉，没有犹豫，一脚踏了进去。

库房很大，分作三个隔间。左手边堆着粮食，米面杂粮一袋一袋摞在一起；中间摆着布匹绸缎和各种杂物；右手边放着家具器皿和一些贵重物品。

沈清宜先从粮食看起。

她走到米袋前，伸手拍了拍。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很充实。但她没有只看表面，随手拿过旁边一根竹签子，用力往米袋里一插。

竹签插进去的瞬间，手感明显不对。

她拔出来一看——上面只有浅浅一层米渍，而且颜色发黄。

沈清宜脸色微微一沉。

换了个袋子，又插了一根。这次更明显，竹签抽出来时，上面几乎没沾到什么米粒。

“大小姐，您这是……”王管事跟在她身后，神色越来越紧张。

沈清宜没有理他，直接让人把袋子打开。

袋子解开的瞬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上面薄薄铺了一层米，下面填充的，竟是稻壳和碎稻草。

翠微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宜面不改色，走到另一边，让人打开了几匹布。布匹倒是没掺假，但仔细一看，好几匹颜色已经泛黄，边角还有虫蛀的痕迹。这哪里是账上记的“上等苏缎”，分明是压了好几年的陈货。

“王管事。”沈清宜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这些米和布，是几时入库的？”

王管事的额头冒出冷汗：“回大小姐……这些……这些都是年前采买的。”

“年前采买的，就这个成色？”

“这……这可能是采买的时候被人骗了……”王管事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和沈清宜对视。

沈清宜没有追问，继续往里走。最后一间库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木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这是什么？”

“回大小姐，是……一些旧年的家什。”

沈清宜让翠微打开一个箱子。盖子一掀开——空的。

再打开一个——还是空的。

一连开了五个箱子，全是空的。

王管事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沈清宜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并不凌厉，语气也依旧平淡，但那种平静之下透出的压迫感，让王管事后背一阵阵发凉。

“王管事，你在府里当差多少年了？”

“回大小姐……十……十五年了。”

“十五年，算得上府里的老人了。”沈清宜点了点头，“既然是老人，就应该知道府里的规矩。库房里的东西少了，该当何罪？”

王管事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这……这库房里的东西不是小的弄丢的！是……是……”

“是什么？”

王管事的嘴唇哆嗦着，目光不住地往旁边瞟，像是在挣扎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一大早的，清宜怎么到库房来了？”

沈清宜转头看去，只见周氏笑盈盈站在库房门口，身后跟着赵全家的。

周氏的目光在跪着的王管事身上扫了一眼，笑容不变，走了进来。

“我正要来找二婶呢。”沈清宜也露出笑容，“这些账目上的事，有几处想请教二婶。”

“哦？什么事这么急？”

沈清宜没有直接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递到周氏面前。

“去年九月，府中有一笔修缮西院的开销，总计三百两。我看了明细——瓦片五十两，木料八十两，人工一百两，漆料七十两。可我昨日问过管修缮的赵工头，他说去年西院只修了几片瓦，换了三根椽子，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二十两的事。剩下的一百八十两，去了哪儿？”

周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还有，”沈清宜不紧不慢又取出一张纸，“今年正月，账上记了一笔‘采买年货三百两’。但据我所知，今年过年各房收到的年货加起来，不过一百五十两的分量。剩下那一半，又是谁收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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